林砚大步踏出西屋,单薄的身姿,却挺拔挺立,漆黑双眸冷若寒冰,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刚刚穿越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与决绝护短的坚定。
林砚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他么整死你!
既然穿越了。
穿越到这位同名同姓的人身上,那他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
家人,一直都是他的逆鳞。
妹妹,更是逆鳞里最软的的一块。
这几个破烂货,竟然敢撕自己的逆鳞?
找死!
林砚心头的火,“蹭”的烧起来了。
王屠户闻声转头,看到不过十五岁、身形尚且青涩的林砚,当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与轻蔑。
“哦?终于舍得从龟窝里钻出来了?”
“林家二小子,怎么?你爹娘拦不住我,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跳出来碍事?”
四名泼皮也纷纷转头,看着林砚肆意嘲讽,满脸戏谑。
“哈哈!毛头小子也想学英雄护家?不怕被打哭?”
“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在这碍眼,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你祖母都点头答应的事,你一个小辈也敢忤逆长辈、多管闲事?”
面对几人的嘲讽讥笑,林砚面无表情,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他目光扫过倒地忍痛不起的父亲,手肘流血瑟瑟发抖的母亲,被死死拉扯,哭到脱力的小妹,胸腔怒火轰然炸开。
废话说尽,无需多言!
他弯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扁担,一截丢开,另一截握在手里,木茬子白森森的,断口扎手。
他攥紧了,指节发白。
然后动了。
不是冲。
是走。
步子不大,踩在夯土地上,实实在在。一步一步,直直朝最近的那个瘦高个走过去。瘦高个还在笑,麻绳在手里甩着圈。
林砚走到他面前,扁担抡下去。
没有招式。
就是双手攥紧,从上往下,使尽全身力气抡。
扁担带着风声砸在瘦高个肩膀上,咔嚓一声——不是扁担断了,是骨头。
瘦高个的笑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歪了,肩膀塌下去半边,跪在地上打滚惨叫。
剩下三个泼皮愣了。
一个站都快站不动的病秧子,上来就下死手?
矮壮泼皮一拳砸过来,林砚没躲——腿还僵着,躲不开。
硬挨了这一拳,颧骨上闷响一声,脑袋往后一仰,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只退了半步,反手一扁担抽回去。
横着抡,木茬子刮过对方脖子,拉出一道血口子。
矮壮泼皮捂着脖子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光头从侧边扑上来,一把抱住林砚的腰。林砚被他撞得趔趄两步,膝盖撞在磨盘上,骨头磕得闷响。
他咬着牙,胳膊肘往下猛捣,一肘!两肘!三肘!全捣在光头后背上。
光头疼得松了手,林砚转过身,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光头弯成虾米,趴在地上吐酸水。
最后那个泼皮抄起扁担冲过来。
林砚迎上去,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接了这一下,闷响,半边胳膊当场发麻。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扁担,使劲一拽,泼皮重心失控往前扑。
林砚一头撞过去,额头撞在鼻梁上,咔嚓一声,血溅出来。
泼皮捂着脸仰面倒地,嚎得跟杀猪一样。
十几息。
四个泼皮全躺地上了。
林砚拄着扁担站在院子中间,喘着粗气,嘴角破了,颧骨青了,肩膀上的褂子裂了道口子,但他站着。
院门外炸锅了。
“我的天!太快了!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我从来不知道林砚居然这么能打,往日看着温温和和的。”
“四个壮汉啊,常年打架的泼皮,居然被他一个人全部放倒。”
“太解气了!早就该收拾这群祸害了。”
“真给林老二家长脸,换做以前,这一家人只能白白受欺负。”
王屠户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与阴狠。
他死死盯着挺拔站立的少年,心头惊涛骇浪,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山村少年,居然藏着这般强悍身手。
“小兔崽子,没想到你还有几分狠劲!”
王屠户咬牙怒吼,右手猛地攥紧腰间杀猪刀刀柄,噌啷一声,雪亮刀刃出鞘半截,凛冽寒光刺眼夺目。
持刀而立,凶威暴涨。
“敢伤我的人!今日老子非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刀锋凛冽,杀气逼人,王屠户脚步沉沉逼近,杀意凛然。
林砚昂首而立,丝毫不惧,冷眼直视对方,声音冰冷刺骨。
“恃强凌弱,闯宅伤人,强抢幼童。”
“按大渊王朝律法,两罪并罚,凌迟处死!”
“敢再往前一步,我废你持刀之手!”
“上报衙门,要你狗命!”
“不信?”
“你试试!”
三个字。
不大。
也不凶。
可院子内外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屠户攥刀的手定住了手背青筋鼓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刀没再往前送。
他盯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不像十三岁孩子,像衙门里判过多少案的老吏。
杀了二十年猪,认得出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真不怕。
刚才这小子真要玩命。
不是唬人,是真敢。
王屠户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刀尖垂下去,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痰里带烟丝沫子。
“疯子,林家二房养了个疯子。”
“你等着,我找林家老太太,这事没完!”
话音一落,一道尖锐刻薄,气急败坏的怒骂声,猛然从人群后方炸开!
“小畜生,住手!!”
“林砚你个小杂碎,你给我住手,大胆孽种,竟敢当众行凶!”
“谁给你的胆子!”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路。
林家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满脸怒容、气急败坏,快步冲进院内,满脸戾气,死死盯着林砚,眼神凶狠至极。
她看都没看受伤的儿子,流血的儿媳,痛哭的孙女,目光死死锁定林砚,抬手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无法无天,竟敢打伤乡里乡亲,还敢跟王屠户动硬!你是想彻底毁了我们林家吗?”
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冲进小院,满脸横肉狰狞。
浑浊的老眼死死钉在林砚身上,拐杖狠狠往青石地面一砸!
“哐当!”
坚硬的拐杖头磕在石面上,迸出刺耳声响。
老太太扯着尖利苍老的嗓音,当众厉声斥责,字字句句都带着颠倒黑白的刻薄。
“林砚!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忤逆孽种,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村中动武伤人?”
“王屠户是正经来提亲娶妻,恪守乡俗礼数,你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打伤四条人命,你这是要横行乡里、败坏林家族风,要让全村人戳断我们林家脊梁骨啊!”
这番话颠倒黑白至极,瞬间让刚平息些许的场面再度紧绷。
林砚身姿挺拔立在院中,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闻言只觉荒谬刺骨,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正经提亲?
强闯院门!
暴力伤人!
掳掠十二岁幼童!
这等卑劣恶行,在祖母口中,竟成了恪守礼数?
不等林砚开口辩驳,院外再度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院子,为首的正是林砚祖父林老太爷。
老人须发花白,面容刻板迂腐,一身粗布长衫板正僵硬,手里紧握一根更粗的黑檀拐杖。
脸色铁青如寒霜,一双老眼满是威严戾气,进门便带着自上而下的压制,死死瞪着林砚。
紧随其后,大伯林富贵、大伯母张氏、堂哥林现三人齐齐入内,瞬间在院中形成合围之势。
摆明了要仗着长辈身份、人多势众,强行镇压林砚。
林富贵身强体壮,常年干农活蛮力十足,满脸蛮横戾气。
一进门便大步上前,双臂一张,摆出压制晚辈的凶狠姿态,吼声如雷。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林砚,长辈定的亲事,宗族应下的人情,你小小年纪竟敢肆意违抗,动手伤人,纯属忤逆犯上,今日我便替你爹娘,替宗族好好管教管教你!”
一旁的张氏更是泼辣至极,立刻叉着水桶腰,快步上前半步,唾沫星子横飞,尖酸刻薄的怒骂声瞬间响彻全院。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家里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就敢顶撞长辈,毁坏家里大事。”
“老太太好不容易为家里谋出路,为现儿攒赶考束脩,全被你这孽障一朝毁尽,我看你就是心思歹毒,见不得你堂哥出人头地。”
最后进来的林现,一身干净素雅的青布学子长衫,手持一卷诗书,身姿清瘦,面色温润,看着一副温文尔雅,潜心向学的模样。
可他眼底深处,藏着极深的冷漠。
他慢悠悠上前,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轻声开口,字字诛心:“堂弟,我知晓你护妹心切,只是太过冲动。”
“祖母与祖父皆是为家族大局考量,晚晚妹妹虽是委屈些许,但能换我前程,旺我林家门户,乃是舍小为大的好事,你这般当众动武、顶撞长辈,传扬出去,不仅毁了你自己名声,更会连累整个林家,何苦呢?”
一人唱红脸,三人唱白脸。
祖父压辈分、大伯动武力、大伯母泼脏水、林现卖大义。
四人联手,层层施压,摆明了要把所有过错全部扣在林砚头上,坐实他“忤逆不孝、毁坏家门”的罪名。
换了以前的林砚,必然跪地磕头,替妹妹求情。
可今日的林砚,可不是愚孝的蠢货。
什么狗屁家族荣耀,家族未来前程的,都抵不过自己妹妹的一根小指头。
林砚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是一句,“都他么的闭上你们的臭嘴!”
“大早上的,吃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