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粗暴剧烈的踹门巨响,混杂着刺耳哭喊、怒骂、嘈杂人声,如同惊雷般狠狠炸进耳膜。
沉睡中的林砚骤然惊醒。
他猛地从破旧木板床上弹坐而起,太阳穴突突胀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冲刷着他的意识。
大学毕业后,他来到了一家个体公司,在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的加班后,他竟意外猝死在出租屋。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他穿越了。
而他的记忆也随即来到了这个与他同名同姓,却不在同一时空的少年身上,彻底融合。
记忆里。
祖母为了给堂哥林现凑府城赶考的束脩银两,收下村里恶屠王屠户二两银子,暗中画押按手印,要把年仅十二岁的亲孙女林晚晚,卖给四十多岁、嗜酒暴戾的老光棍做填房。
思绪电光火石之间,屋外的哭喊声再度凄厉炸开,撕裂整片宁静山村!
“放开我!我不要走!娘!救我!”
是小妹林晚晚绝望无助的哭嚎!
林砚眼神骤冷,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意,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泥地上,大步冲向房门。
吱呀!
西屋木门被他一把狠狠拽开!
刺眼天光涌入眼帘,院内景象,看得林砚眼底杀意暴涨。
自家破旧的榆木院门已然被暴力踹塌,断裂的木框歪斜在地,满地木屑碎渣狼藉一片。
五个凶神恶煞的泼皮蛮横霸占整座小院,为首之人身高体壮、满脸横肉,满脸油腻胡茬,脖颈粗短,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雪亮、沾满陈旧血垢的杀猪刀。
正是村里人人避之不及、横行霸道的王屠户!
他身后跟着四名地痞泼皮,个个吊儿郎当、眼神阴鸷,手里拎着木棍、扁担,满身匪气,肆无忌惮。
此刻,两名泼皮正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十二岁的林晚晚。
林晚晚身形瘦小单薄,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细嫩的胳膊被粗糙手掌勒出一道道通红血痕。
她双脚拼命蹬踹、身体疯狂挣扎,小脸哭得通红肿胀,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庞,稚嫩的嗓音早已哭到沙哑,却依旧拼尽全力嘶吼反抗。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你们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恐惧到极致,却从未放弃挣扎,看得人心头发酸。
“住手!你们这群畜牲,放开我女儿!”
憨厚老实的父亲林老实双目赤红,手里还攥着半截刚劈好的柴禾,不顾一切地猛冲上前,张开单薄臂膀死死护住女儿,想要掰开泼皮抓着林晚晚的手。
他一辈子安分守己、忠厚懦弱,从未与人红脸争执,可看着幼女被人当众掳掠,骨子里护犊的血性彻底被逼了出来。
可常年劳作、身形瘦弱的他,哪里是街头泼皮的对手?
右侧一名青皮泼皮眼露凶光,根本毫不留情,抬起粗壮胳膊,狠狠一掌猛推而出。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林老实身形骤然失控,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青石台阶棱角上。
“唔……”
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里柴禾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蜷缩在冰冷地面,脊背剧痛刺骨,双手死死撑地,几次想要挣扎起身,都疼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当家的!”
母亲柳氏瞬间崩溃哭喊,她慌忙扑向丈夫,想要搀扶,却顾不上身后。
另一名泼皮抓住空隙,反手狠狠一搡。
力道凶悍蛮横!
柳氏重心彻底失衡,尖叫着摔倒在地,手肘狠狠摩擦过粗糙砂石地面,瞬间蹭破一大片皮肉,鲜红的血丝立刻浸透衣衫,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扑回去,死死抱住林晚晚的腰肢,将孩子死死护在怀中,泪水疯狂滚落,嘶哑嘶吼。
“王屠户!你丧尽天良,晚晚才十二岁,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敢如此糟蹋人,我就是死,也绝不让你带走我女儿!”
“死?”
王屠户嗤声狞笑,脚步重重踏出,厚重布鞋踩得地面木屑咯吱作响,满脸戾气,眼神蛮横霸道到了极致。
“柳氏,别给老子演苦情戏,你家老太太白纸黑字,亲手按印,收了我二两白银,卖孙女换束脩,供她宝贝大孙儿林现赶考,全村皆知,今日人,我必须带走,谁敢拦我,我打残谁!”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挥:“拖走,别浪费时间!”
剩余两名泼皮立刻上前,粗暴撕扯母女二人,蛮力巨大,直接将瘦弱的林晚晚从柳氏怀里硬生生拽扯出来!
林晚晚手脚乱蹬,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手掌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布料被扯得变形,却终究抵不过壮汉蛮力。
“娘!别丢下我,哥,救命,谁来救救我!”
凄厉绝望的孩童哭喊,响彻整条村巷。
院门外,早已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院内这场蛮横强抢,人头攒动,议论嘈杂,嗡嗡不绝。
可整整一村之人,无人上前半步,无人出手相助,只有密密麻麻的冷眼旁观,和此起彼伏的唏嘘议论。
“我的天!王屠户真是无法无天了,这是明抢人啊!”
“谁说不是呢?踹门闯院、动手打人,简直比山匪还要蛮横!”
“可怜晚晚这丫头,才十二岁,乖巧懂事,天天在家纺线喂猪、做家务,从来乖巧听话,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命不好,投生在二房,摊上这么个偏心的祖母!”
“啧啧,林家老太太的心,是石头做的吧?为了供大房林现读书,居然能狠心卖掉亲孙女!”
“何止是狠心!简直是刻薄冷血!全村谁不知道,老太太这辈子眼里就只有大房的林现,把那孩子当成金疙瘩捧着,二房的三个孩子,在她眼里全是赔钱货、累赘!”
“我今早就在老宅门口看见,王屠户递银子的时候,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按了手印,半分犹豫都没有!”
“二两银子,就把亲孙女一辈子的前程、一辈子的清白,全卖了,真是越想越心寒!”
“林老实两口子太可怜了!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种地喂猪、日夜操劳,挣的粮食大半都贴补老宅、贴补大房,到头来落得妻儿被欺、家门被踹!”
“刚刚那一推多重啊!林老实后背撞石阶,柳氏胳膊都擦出血了,看着都疼!”
“谁敢管啊?王屠户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打架不要命,手下四个泼皮个个游手好闲、蛮横无赖,谁出头谁遭殃!”
“再说了,这是林家家务事,人家祖母亲口许的、收了银子,咱们外人插手,回头还要被老太太记恨、倒打一耙!”
“可惜了晚晚好好一个姑娘,若是真被嫁给四十多岁的屠户,往后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现也真是福气好,躺着就能拿堂妹一辈子的命运换自己的赶考束脩,难怪老太太拼死拼活都要偏袒他。”
“偏心偏到骨子里了,同样是孙辈,一个捧上天,一个踩入泥,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嘈杂的议论声、同情的叹息声、无奈的感慨声交织在一起,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上。
可任凭村民如何唏嘘,没有一人敢于迈步入院,只能眼睁睁看着恶人施暴、弱者受难。
院内,王屠户听着外围议论,非但毫无愧色,反倒越发嚣张,上前一脚踹在地上的柴禾上,眼神凶狠狰狞。
“哭!我让你们哭,哭破喉咙也没用,今日既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他伸手就要亲自去抓林晚晚的胳膊,动作粗鲁暴戾。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压顶的瞬间!
一道清冷凛冽、带着彻骨寒意的少年声线,骤然炸响在院内!
“我看谁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全场,瞬间压过所有哭喊与嘈杂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