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寒甲问山河 > 正文 第1章 荒野求生
    山有薄雾,萦绕于峰峦林木间;鸟鸣清脆,回荡在幽谷晨光中。荆棘丛一阵颤晃,惊得梳羽的山雀展翅,摇落刺尖浑圆的露珠。

    陈石从树窟内钻出,扯落勾在皮甲上的荆棘,舒展了一下蜷屈的身体,发出清脆轻响。

    鸟鸣声喧闹活泼、令人心安,山风送来泥土和朽叶的气息,陈石站在树下,缓缓拉伸着手脚:屈肘、翻腕、侧腰、深蹲……

    半刻钟后,额头冒出一层薄汗,陈石收势吐气,只觉筋骨通畅,周身轻盈。

    系好皮甲束带,陈石弯腰从树洞中取出弓袋箭囊:弓袋斜背在右侧,箭囊戴在左腰后;二尺环首横刀悬在左腰前侧,刀柄稍向前倾,便于快速抽拔。

    最后将布贮袋绑结妥当,里面放着火石、水囊、针线,还有一条用蕉叶裹着的烟熏兔腿肉。

    皮靴踩过枯叶,发出“窸窣”碎响,陈石脚步轻快地在林中穿行。

    这是条野兽踩出的隐约小道,陈石时而侧身绕开刺藤,时而抽刀砍开枝桠,动作干净利落。

    数丈外的矮蕨丛剧烈晃动,两只野羊窜出,慌不择路地朝坡下密林逃去。

    陈石几乎本能地侧身取弓,右手探向箭囊,指尖触到柔软的箭羽时动作骤然顿住。

    轻叹一声,陈石松开捏住箭羽的手指--箭囊中只剩下三支破甲箭了。

    敛起眼中那丝不甘,陈石将弓重新背稳,继续向低处行去。

    不远处草丛中传来声响,陈石快步上前,昨天设下的藤套紧勒在灰毛兔的后腿上。

    看到人影,野兔挣扎得更凶了。陈石上前按住兔子,抽出横刀刺入野兔颈后。

    等野兔不再挣扎,陈石解开藤套,将猎物提在手中掂了掂,有四五斤重。陈石嘴角绽开笑容,有两天不用为吃食发愁了。

    两刻钟后,陈石的身影出现在山脚溪涧边。

    将野兔和背后的弓箭卸在一旁,陈石蹲下身,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痛快!溪水冲去额角的薄汗,清凉透过肌肤沁入心底。

    熟练地将野免剥洗干净,燃起火后将野兔架在火上烘烤。油滴落下,滋滋作响,焦香随着青烟弥散。

    竹筒内放入烧热的石子,水沸腾起来,就着热水撕咬兔肉,美哉。

    将骨头抛进火堆,陈石打了个饱嗝,习惯性地朝胸口摸去--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手指触到粗砺的皮甲,陈石不禁苦笑,穿越七天了,自己还时常以为在荒野求生的游戏中。

    恍惚间回到七天前,自己在卵石浅滩上醒来,以为幸运从漩涡中逃生,起身却看见密密麻麻的尸体。

    土褐色的皮甲、缚裤、皮靴,散乱的刀枪、弓箭,随波飘伏的旗帜,这是误入片场了?

    目光瞥见自己身上的穿着与地上的尸体一样,脑中庞大、混乱的信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陈石,剑南东川梓州定义军募兵……”

    “不”,陈石抱头狂吼,“我是叫陈石,但是龙国公民,身份证号67898……”

    脑袋像被撕裂,巨痛感让陈石双手抱头,大口喘息,呕出酸水。

    号角声隐隐传来,远处有旗帜飞扬,陈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蹒跚地朝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等杂乱的信息整理清楚已是三天后了,陈石终于“认清”自己穿越到唐代天宝十载(751年)的现实。

    最初的惶恐过去,陈石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荒野求生。夏季的南诏山林食物丰富,不光野兽众多,各种可食的野菜、野瓜。

    前世陈石是个野外生存高手,今生从军前是个猎手,身处大山感觉如鱼得水,颇有“此间乐,不思蜀”的悠然味道。

    前天,被一队南诏兵发现,陈石射杀两人后侥幸脱身,这让箭袋中原本剩下不多的破甲箭仅留下了三只。

    山林中时常有南诏兵马出没,看来“此间”不安全了,陈石眉头皱起,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最想找到那个吞没他的漩涡,看看能不能再穿回去,前世有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这具躯壳,若不是被自己附魂,估计已经死了。朝廷对战死的将士有抚恤和免役,算是对他家里有个交待吧。

    阳光炙得他满身大汗,陈石索性扒下衣服,“扑通”一声跳入溪涧,透心凉。

    正扑腾得欢快,惊鸟从西北方向掠空而过,陈石悚然惊起,忙穿衣披甲,抓起地上的弓刀。

    已能听到“呜呜”地呼喝之声,陈石忙朝林中钻去。经过火堆时看到升腾起的黑烟,陈石心头一动,该不会是烟雾引来了追兵吧。

    巨木遮天蔽日,将阳光绞碎成铜钱大小斑驳碎片,空气中弥散着腐叶霉烂味。陈石藏身在一棵数人合抱巨树后,探头朝声音处张望。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呜呜”的呼喝声越来越近。三个身影出现在陈石的视野中,陈石的目光一缩,褐皮甲,是唐军。

    七道身影在三丈外出现,矮小精悍,皮肤黝黑,脸上涂抹着靛蓝色彩,手中拿着弯刀、长矛、藤牌,为首之人穿着藤甲,其他人是葛布衣衫,是南诏乡兵(1)。

    丈许宽的溪涧拦路,身后追兵相距不过两丈,为首的络腮胡子站住,冷声喝道:“拼了。”

    三人“品”字站好,横刀出鞘,刀尖微微下垂,刀身贴着胸口,蓄势待发。

    南诏头领扬手示意,几名士兵散开,藤牌护在前胸,矛尖从盾后探出,在阳光下露着森寒冷光。

    流水潺潺、飞鸟惊翅,双方都屏住了呼吸。

    络腮汉子脚尖点地,身形如同猎豹般掠出,手中横刀化为匹练,朝着七尺外南诏头领的脖颈砍去。

    藤盾抬起,护住头脸,向前踏出一步;两根长矛从侧旁刺来,插向络腮汉子胸腹。

    手中横刀将刺来的长矛荡开,那汉子在空中拧腰,左腿用力踹在盾面之上,将持盾的南诏兵踢得倒退。

    左右两边的唐军同时突进,横刀与长矛、盾牌相碰,撞击声响彻山谷。

    唐军虽然配合默契,但以三敌七,很快便被压制到溪涧边。

    前世叫战友,今生唤袍泽,有些东西早已刻进骨头里。

    看到唐军遇险,陈石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

    注(1):南诏军队最精锐是朱弩祛苴,南诏王亲卫;其次是负排,贴身护卫,从罗苴子中选拔精锐组建,负责保卫;罗苴子则是从乡兵中选拔的精锐步兵,南诏主力野战部队,多从白族(白蛮)中选拔,装备精良,擅长骑射和山地作战;望苴子从联盟部落中选用勇猛者,装备、地位不如罗苴子,战斗力却不弱于罗苴子,常被用作前锋;地位最低的是乡兵,平时务农,农闲时进行军事训练,战时自备武器和粮草出征;除此外还有羽仪,由清平官子弟组成的仪仗与侍卫队,是王身边可佩剑的亲信。

    由负排、罗苴子、望苴子组成的中央核心精锐约在万人左右,南诏各城镇驻扎的兵马约在三万至五万之间,军队组成根据城镇的重要性不同,多是罗苴子、望苴子统率部落兵、乡兵组成。乡兵数量约在十万至二十万之间,轮换至城镇服役,承担巡逻、差役、辅助防守等任务。

    鲜于仲通率八万大军征伐南诏,南诏与吐蕃联军应少于唐军,史书记载约在五万至七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