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看见她哭得更凶,心底那股病态的满足更浓了。
却还要压着声音安慰她。
“对神明而言,几百年不算太久,你无需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苏桑摇了摇头。
“信女只有几十年寿命。”
“几百年对帝君来说不算久,可对信女来说……”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下去。
“可能信女死了,帝君都还没养好伤。”
萧炎神色骤然冷下。
“谁准你说死?”
大殿之中阴气瞬间翻涌。
苏桑像是被他突然变沉的声音吓了一跳。
萧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声音立刻缓和起来。
“你的死劫已经破了。”
“有本座的印记在,你会活得很好。”
苏桑吸了吸鼻子。
“可人总会老,也总会死呀。”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心底升起一丝不悦。
因为他不喜欢这句话。
非常不喜欢。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再次生出了将她命魂锁进自己神位的念头。
萧炎淡淡开口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苏桑乖乖“嗯”了一声,随后又小声问:“帝君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
“那地府的事情呢?”
萧炎眸光终于微微一动,随即轻叹一声。
“不过就是一些公务有些麻烦而已。”
苏桑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麻烦?”
“没什么。”
萧炎语气越是平静,越像是不想让她担心。
“如今地府重建不久,许多卷宗都需本座亲自处理。”
“这次神魂受损之后,神力运转不畅。”
“有些事情便耽搁了。”
苏桑果然更急。
“那怎么办?没有其他人能帮您吗?”
“帮不了,因为他们还要巡查人间,还要去各地拘魂、缉鬼、镇压,暂时无法抽身出来。”
“就算有阴差,但他们的神智尚不完整,所以也不能进入主殿。”
苏桑闻言,抿了抿唇。
“那帝君一个人怎么办啊?”
萧炎立刻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语气顿了顿。
“其实……倒是有一件事。”
苏桑立刻问:“什么事?”
萧炎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怅然道:“算了。”
“帝君?”
“你只是一个凡人。”他低声道:“不该让你地府之事为难。”
苏桑显然急了起来。
“帝君,您先说。”
“信女若能帮,一定会帮您的。”
萧炎眼底终于亮起一点极淡的光。
上钩了。
可他声音依旧犹犹豫豫的。
“你...你未必愿意。”
苏桑闻言,立刻认真道:“帝君救过信女那么多次。”
“若不是您,信女十八岁那晚就已经死了。”
“这次您又因为保护信女受这么重的伤,信女怎么会不愿意帮您?”
她垂下眼,语气轻软却异常真诚。
“只要是信女能做到的,帝君尽管吩咐。”
萧炎指尖缓缓敲了一下扶手,心底近乎愉悦。
“地府不比人间。”
“阴气重,也没有你喜欢的景色,更没有如今这些热闹。”
苏桑眸光轻动,却仍装作没听懂。
“帝君是说……”
萧炎缓缓道:“你可愿意,随本座去地府住一段时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桑明显怔住。
萧炎隔着玉坠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反应,原本还算平稳的情绪,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
如果她不愿意,那便换一个理由。
邪神还会再来,人间不安全。
她必须跟自己走。
如果还是不愿意……
萧炎眼底一丝晦暗飞快掠过。
那他也有办法让她愿意。
只不过不到最后,他不想吓她。
片刻后,苏桑终于轻声问:“去地府?”
“嗯。”
“可是信女能做什么?”
“无需你处理阴司之事。”
萧炎声音一下柔和许多。
“只需要偶尔替本座拿一些卷宗。”
“或者……”
他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所谓的“重伤”。
“我神力不稳时,扶我一下。”
扶他。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萧炎脑中已经极快地闪过一个画面。
苏桑站在自己身边,手扶着他的手臂。
甚至因为他“虚弱”,不得不靠得更近一点。
若他再严重些,是不是还能让她扶到寝殿?
萧炎眸色一点点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几百年还是太短。
苏桑犹豫了片刻。
“地府……”她小声道:“会不会有很多鬼?”
萧炎立刻回答:“主殿不会。”
“未经本座允许,没有鬼物可以靠近你。”
“那会很冷吗?”
“本座可以为你设神火。”
“信女需要一直待在那里吗?”
萧炎眉心一跳,不疾不徐道:“只是暂住。”
“等本座恢复一些,你若想回来,本座会送你回人间。”
后半句话说得极其自然,至于什么时候才算“恢复一些”,自然是由他说了算。
十年也是一些。百年也可以。几百年同样可以。
萧炎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苏桑的命是他救的,魂魄还烙着他的印。
他让她去地府,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让她远离昨夜那种“邪神”的危险。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萧炎在心中平静地给自己找好了所有理由。
苏桑像是认真考虑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
“好。”
萧炎眸光骤然一亮。
“你愿意?”
苏桑却像没有察觉他语气里差点藏不住的喜悦,而是乖乖道:“信女愿意。”
“帝君因为信女受伤,信女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而且只是帮忙拿卷宗、扶一下帝君,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着,眼里又浮起一丝担忧。
“只要真的能帮到帝君就好。”
萧炎心底那股压抑数日的烦躁,在这一瞬间几乎彻底散开。
她愿意,她主动答应和他去地府。
不是他强迫的,也不是他把她抢走的。
是她自己答应的。
萧炎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她既然愿意第一次去,自然会愿意第二次。
待得久了,也会慢慢习惯这里。
到时候即使他不说,她说不定也会舍不得离开。
萧炎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苏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不过帝君。”
“嗯?”
“信女可能要先和二哥说一声。”
萧炎唇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瞬间消失。
苏桑像是没有察觉,而是继续道:“信女如果突然不见,二哥一定会担心。”
“而且爸爸妈妈每天都会给信女打电话。”
“如果信女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他们可能会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