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苏桑身边,低声补了一句。
“陛下总不能一辈子霸着殿下,不许殿下看旁人。”
“如今殿下尚未与我成婚,他便处处看我不顺眼。待明年秋日,只怕更要日日召我入宫训斥。”
苏桑笑意未桑,挑了挑眉。
“怕了?”
苏承懿握住她的手。
“怕倒是不怕。”
“只是希望到时殿下还能像今日一样,护着臣一些。”
“我何时护着你了?”
“方才殿下分明替臣说话。”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殿下心疼臣。”
苏桑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臣没有旁的长处,唯独最会看殿下的心。”
远处田埂上,几名官员低头查看秧苗,谁都不敢向这边多看。
只是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从前的苏承懿是何等心思深沉。
如今到了皇太女面前,竟像换了个人。
苏桑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苏桑只是替他说一句话,他便高兴得眉眼都藏不住。
哪里还有半分传闻中阴狠模样。
可若有人因此以为苏承懿当真变得温和,便大错特错。
数日后,一名地方官员因不满苏桑整顿盐政,暗中散布谣言。
称皇太女牝鸡司晨,又说苏承懿是受她胁迫才会放弃帝位。
消息尚未真正传开,那名官员便被苏承懿的人查了出来。
第二日清晨,官员连同背后指使他的盐商一并下狱。
苏承懿亲自审问。
那人起初还在高声叫嚣,说苏承懿甘为女子裙下之臣,辱没天幕赐予的万世人皇之名。
苏承懿坐在阴暗的牢房中,听完只笑了一声。
“裙下之臣?”
“这四个字倒也不错。”
那官员怔住。
“你……”
苏承懿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可惜,她的裙下之臣,只能有我一个。”
“你们这些人,连提起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割去舌头。”
“再查他三族之内所有亲眷。凡借盐政牟利者,一律抄家下狱。”
官员惊恐挣扎,很快被侍卫拖了下去。
元安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此人只是散布了几句谣言,若牵连三族,只怕有人会说您处置过重。”
苏承懿擦了擦手,神情淡漠。
“他骂我,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
“他辱皇姊,便是该死。”
“至于世人如何议论……”
苏承懿抬起眼。
“将皇姊近来推行的新政成效张贴出去。”
“告诉百姓,此人阻挠盐价下调,是因为家中与盐商勾结,每年从百姓身上搜刮数十万两银钱。”
“百姓知道真相,自然会替皇姊骂他。”
元安低头应是。
苏承懿离开刑部大牢时,外面又下起了细雪。
他站在檐下,看着落雪,心底方才的阴冷逐渐消散。
这个时辰,苏桑大概正在承明殿与雍帝商议户部之事。
他今日还未见到她。
只几个时辰而已,便已经觉得难以忍受。
苏承懿上了马车,低声吩咐:“去承明殿。”
元安提醒道:“殿下,陛下昨日才说过,您无诏不得随意入承明殿。”
“我不是去见父皇。”
苏承懿神色平静。
“我是去接殿下回东宫。”
元安沉默了。
长公主被立为皇太女后,已经搬入东宫主殿。
苏承懿则十分自觉地搬去了东宫西侧偏殿。
名义上是方便辅佐皇太女处理政务。
实际上,他恨不得连寝殿都一并搬过去。
若不是雍帝严防死守,只怕他早已赖在苏桑房中不肯走了。
傍晚时,苏桑从承明殿出来,便看见苏承懿撑着一把伞等在雪中。
他披着玄色大氅,肩头仍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苏桑走到伞下。
“为何不去廊下等?”
“廊下离殿门太远。”
苏承懿自然地替她拢好披风。
“我想让殿下一出来便能看见我。”
“等了多久?”
“不久。”
跟在身后的李匝默默低头。
哪里是不久。
苏承懿已经在外面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陛下得知之后,故意留皇太女多说了一会儿话,就是想让他多冻一阵。
苏桑伸手碰了碰苏承懿的手背。
果然一片冰凉。
她微微蹙眉。
“手这样冷,还说不久?”
苏承懿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柔软温暖的手指全部包进掌心。
“殿下替臣暖一暖,便不觉得冷了。”
苏桑看他一眼,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苏承懿唇边立刻浮起笑意。
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宫道缓缓向东宫走去。
风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轻响。
宫道两旁的侍卫与宫人纷纷跪地行礼。
苏承懿全然不曾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殿下今日与父皇商议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商议了户部送来的赈灾章程。”
“可有为难之处?”
苏桑摇摇头。
“没有,已与父皇商议解决了。”
苏承懿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控诉。
“可殿下为何不召臣一同去?”
苏桑侧眸,神色疑惑道:“你今日不是去了刑部么?”
“刑部之事可以交给旁人去做。”
苏承懿握紧她的手,语气中隐隐带着委屈。
“殿下什么都没有同臣说。”
“甚至等臣回来后,殿下已经不见了。”
“苏承懿,不过半日未见罢了。”
“可臣觉得半日已经很久了。”
苏桑失笑。
“苏承懿,你从前做太子时,也这般无所事事?”
“那是因为,从前没有殿下。”
他回答得极快。
“如今有了殿下,我的时间,自然都该用来陪着殿下。”
“那若有战事呢?”
苏承懿沉默了一瞬。
“那便尽快打完。”
苏桑眉梢轻扬。
“苏承懿,战事也能由你说尽快便尽快的?”
“那是自然,臣为了早点回到殿下身边,必然会日夜行军,争取早些凯旋归来。”
苏承懿转头看她,眸色认真而深沉。
“因为臣想到殿下在皇城等我,臣便舍不得在外多耽搁一日。”
苏桑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稍稍紧了一些。
苏承懿脚步微顿,眼底顿时浮起浓烈的欢喜。
走到中途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苏桑随之停下。
她轻声询问道: “怎么了?”
苏承懿没有说话,只是将伞倾斜,挡住了四周宫人的视线。
随后,他俯下身,在苏桑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臣只是忽然觉得,很欢喜。”
“为何?”
“因为殿下在臣的身边啊。”
他说完,又贴近她耳边,低声道:“还因为再过七个月,殿下便是臣的妻了。”
苏桑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你记得倒是清楚。”
“殿下,岂止七个月。”
苏承懿一本正经地回答。
“臣日日数着日子,距离成婚日子还有足足二百一十三日呢。”
苏桑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承懿望着她的笑靥,唇角缓缓跟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