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余日,皇城血雨腥风。
参与此事的宫妃、太监、侍卫,以及背后暗中谋划的世家,全被一一查出。
苏承懿掌管刑部与禁军,亲自负责清算。
他下手极狠。
白日里一副温润谦和模样,审案时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所有涉案者的口供、账册、来往书信,全被他翻得干干净净。
有人试图抵赖,他便从其亲族身上入手。
有人想要自尽,他便提前卸去对方下颌,严刑拷打。
短短半个月,数个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被连根拔起。
家主与主谋尽数问斩,家产充公,依附其上的官员也被清除大半。
至于那些并非皇室血脉的皇子公主,雍帝并未如世人猜测的那般处死。
而是全部削去皇籍,贬为庶人,赐下足以衣食无忧的田产与宅院,命人送出皇城。
表面上看,已经算得上格外宽厚。
只有少数人知道,若不是苏桑如今安然无恙,雍帝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朝廷上的聪明人很快便看明白了局势。
雍帝膝下,只有永嘉长公主一人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太子苏承懿虽然能力出众,又有天幕预言在前,却已经失去继承大统最重要的正统身份。
天下人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血脉并不重要。
天幕展示的是苏承懿未来的功绩,而非他的出身。
即便他不是雍帝亲子,仍可以改朝换代,建立新的王朝。
也有人认为雍帝故意揭露此事,是为了扶持永嘉长公主,打压天幕选中的万世人皇。
甚至有几个天幕曾经点名赞扬过的未来名臣,连夜秘密来到东宫,请求面见苏承懿。
书房内,灯火通明。
数名官员跪在地上,神情激动。
“殿下虽非陛下亲生,却有天命在身。天下人皆亲眼见过殿下未来功绩,血脉又有何妨?”
“如今陛下清洗世家,削去殿下皇籍之意已十分明显。殿下若再不早做准备,只怕永嘉长公主一旦被立为储君,殿下便再无立足之地!”
“臣等愿奉殿下为主。”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臣等便是粉身碎骨,也定会护送殿下离开皇城。待整顿兵马,号召天下贤士,何愁大业不成?”
苏承懿坐在书案后,神情淡漠。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兰花发簪。
那是他前几日从皇姊那里顺来的。
这几日太忙了,以至于不能时时伴在皇姊身侧,所以只能日日把玩,以解相思之苦。
待几名官员说完,他才抬起眼。
“说完了?”
众人一愣。
“殿下……”
“孤何时说过,要与皇姊争夺帝位?”
为首的官员急道:“殿下,永嘉长公主纵然身份正统,可论治国之才、朝堂威望,如何能与殿下相比?陛下如此行事,分明是在夺殿下应得之位!”
苏承懿眼神骤冷。
“你说,皇姊不如孤?”
官员呼吸一滞。
“臣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
苏承懿缓缓将发簪握在掌心,眼底泛起一丝阴冷杀意。
“皇姊的名讳,也是你能够妄加评判的?”
书房中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几名官员这才意识到,苏承懿似乎并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对永嘉长公主心存怨恨。
“殿下,臣等只是不愿看您受此屈辱。”
“谁告诉你们,孤受了屈辱?”
苏承懿唇边甚至浮起一点笑意。
“能辅佐皇姊,孤心甘情愿。”
“莫说一个太子之位,便是将整个雍朝送到她手中,孤也不会有半分不舍。”
众人难以置信地抬头。
“可是天幕……”
“天幕说的是孤未来登基,并未说未来不可改变。”
苏承懿淡淡道:“如今孤不想做皇帝了。”
“殿下!”
“尔等今日之言,孤可以当作不曾听见。”
苏承懿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但若还有下一次,若再有人以拥立孤为名,诋毁皇姊、扰乱朝局,孤会亲自送他去刑部大牢。”
“退下。”
几名官员脸色难看,却不敢继续争辩,只能躬身退出书房。
离开东宫后,他们仍旧不愿相信。
“殿下必定是在隐忍。”
“不错。皇城尽在陛下掌控之中,殿下此时若公开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方才说那些话,定是怕隔墙有耳。”
“我等决不能拖殿下后腿。即便不能明面追随,也绝不可转而效忠永嘉长公主。”
几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他们甚至在心中愈发愤恨雍帝与苏桑。
认为这对父女仗着皇权,逼迫天幕选中的万世人皇低头。
然而第二日清晨,一道圣旨彻底震动天下。
雍帝昭告朝野,册封永嘉长公主苏桑为皇太女,入主东宫,参与朝政。
原太子苏承懿因非皇室血脉,除去皇子身份,赐姓不改,保留亲王爵位。
同时,赐婚皇太女。
册封苏承懿为太女妃,待来年秋日完婚。
消息传开,天下再次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昨日才被揭露并非皇室血脉的苏承懿,今日便成了太女妃。
那几名自认为看透局势的官员,更是气得整夜未眠。
他们认定苏承懿受了天大的委屈。
堂堂万世人皇,竟被迫嫁给永嘉长公主。
虽说男子并无真正出嫁一说,可“太女妃”三个字,无异于让苏承懿彻底成为皇太女的附庸。
“陛下欺人太甚!”
“永嘉长公主这是想将殿下牢牢控制在身边,让他替自己治理江山!”
“殿下必定忍辱负重。”
“待将来寻到机会,殿下定会拨乱反正。”
他们暗中越发坚定,绝不向皇太女效忠。
直到数日之后的大朝会。
那一日,文武百官早早列队入殿。
雍帝尚未出现,殿中低低的议论声始终未停。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原太子与新任皇太女如何相处。
有人猜测苏承懿必定满心怨恨,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低头。
有人猜测永嘉长公主会趁机羞辱他,以此证明自己的储君地位。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报。
“皇太女殿下到——”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苏桑穿着一身赤金储君朝服,缓步走入大殿。
她生得本就柔美,朝服却为她增添了几分凛然贵气。
乌发高挽,金冠之上垂下细细珠旒,行走间轻轻晃动。
而她身侧,正是苏承懿。
他穿着一身玄色亲王服制,腰间佩着玉带。
众人以为二人会一前一后入殿。
可很快,他们便发现,两人并肩而行,并且还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