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元二十九年夏,苏桑因天气炎热,病了一场。
雍帝为此停朝两日,几乎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到了长乐殿。
好在苏桑只是体虚引发低热,并无性命之忧。
病愈后,她越发不愿意下床。
66趴在意识空间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宿主,你最近是不是太无聊了?】
苏桑正在玩一款模拟经营游戏。
闻言,她头也不抬。
“还好。”
【可你最近连小说都不看了。】
“都看完了。”
【视频呢?】
“也看完了。”
66张了张嘴。
它为了这个世界准备的娱乐内容,原以为足够支撑一年。
没想到苏桑每天除了吃药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意识空间中。
短短半年,她已经看掉了大半库存。
66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多下载一些。
【那我给你讲故事?】
苏桑终于抬头看它。
“你会讲什么?”
66认真想了想。
【我给你讲我在男频路人甲部门培训时发生的事。】
“例如?”
【例如我们培训的时候,老师让每个系统挑选一名最合适的宿主。】
【隔壁77挑了一位看起来特别聪明的人。】
【结果绑定以后才发现,那个人脑子里有三个不同的人格,每个人格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宿主。】
【77每天发任务,都得发三遍。】
苏桑沉默两秒,关掉了游戏。
“继续。”
66顿时来了精神。
它从小沙发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讲起了系统部门的各种趣事。
一人一统便这样消磨着时间。
......
秋去冬来。
景元二十九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更早。
进入十一月以后,皇城连续落了几场大雪。
宫墙与琉璃瓦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长乐殿里却依旧温暖。
地龙从早到晚燃着,寝殿四角都放置了暖炉,门窗缝隙也被宫人用厚毡仔细遮挡起来。
苏桑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虚弱。
最初,她还能在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外间。
后来,她连坐起身都开始觉得疲惫。
太医院每日送来的药越来越多。
汤药的味道也越来越苦。
景元帝来的次数,从每日一次变成了每日三次。
有时朝堂事务太多,他便夜里过来。
哪怕苏桑已经睡下,他也会在床边坐上一会儿。
景元二十九年腊月十六。
皇城大雪。
天色还未亮,苏桑便从一阵燥热中醒来。
她睁开眼时,视线一片模糊。
寝殿里的地龙依旧燃着,空气温暖,可她却觉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额头很烫、四肢却冷得像冰。
喉咙干涩发疼,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更加艰难。
苏桑眨了眨眼。
她想抬手叫人,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
【你发热了!】
苏桑的声音有些沙哑。
“剧情到了?”
66连忙调出任务面板。
【是!】
【景元二十九年末,永嘉长公主病重。】
【根据原剧情,你会持续高热三日,第三日夜间病逝。】
【只要顺利走完剧情,我们就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苏桑闭上眼睛。
三日。
这个世界终于要结束了。
她在这里躺了整整一年。
即使有系统空间中的娱乐内容,长期被困在这样一具虚弱的身体里,也称不上愉快。
“很好。”
她轻声道:“终于可以走了。”
66同样激动。
它在空间里来回踱步,小领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这个世界实在太顺利了。
整整一年,宿主没有见过男主,男主也没有来过长乐殿。
双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如今只剩下最后三日。
只要宿主依照原剧情病逝,这个世界便能正常结算。
这次,绝对不可能再出现任何问题。
66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宿主,你放心。】
【痛觉屏蔽功能已经自动开启到百分之九十。】
【虽然身体会难受,但是不会有太强烈的痛苦。】
【再坚持三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苏桑点了点头。
寝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守夜宫女大约听见了床上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掀开屏风。
“殿下?”
她走到床边,看清苏桑脸色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殿下!”
宫女伸手碰了一下苏桑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缩回手。
“来人!”
“快来人!”
“殿下发热了!”
原本安静的长乐殿瞬间乱了起来。
周嬷嬷连外衣都没穿好,便匆匆赶进寝殿。
她扑到床边,看见苏桑双颊烧得泛红、呼吸微弱,眼眶一下子红了。
“殿下?”
“殿下看看奴婢。”
苏桑睁开眼睛。
她想说自己暂时死不了。
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
周嬷嬷立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太医!”
“快去传太医!”
“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叫过来!”
“再派人去承明殿禀报陛下!”
宫女们慌忙应声。
有人跑去取冷水与布巾。
还人冒着风雪冲出长乐殿,直奔太医院与承明殿。
不到两刻钟,太医院院判便带着十余名太医匆匆赶来。
众人跪在床前轮流诊脉。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极为凝重。
永嘉长公主体弱多年。
如今这一场高热来势汹汹,脉象虚浮紊乱,肺腑之间更有衰败之象。
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一次恐怕不同于往日。
可没有人敢把真相说出来。
院判开出药方,命人立刻熬药,又让宫女用温水替苏桑擦拭身体。
长乐殿忙成一团时,承明殿内正在议事。
“北地军粮损耗太重。”
雍帝将折子放在桌上,神情疲惫。
“户部报上来的数目,与实际运到北境的数目差了近两成。”
苏承懿合上账册。
“儿臣已经命人查过。”
“问题不在户部,而在沿途押运的几处转运司。”
“漕运路途漫长,粮袋中途被人拆开,混入沙石和陈粮。”
“各地转运使上下勾连,一层一层克扣,到了北境,自然便只剩下账面上的八成。”
雍帝眼神微沉。
“你准备如何处置?”
苏承懿语气平和。
“先不急着抓人。”
“如今证据尚未齐全,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儿臣已令人暗中盯住几个转运司,再让北境将收到的每批军粮分别封存取样。”
“待人证物证俱全,再一并拿下。”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始终温和从容。
雍帝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便依你所言。”
苏承懿垂眸。
“是。”
雍帝正准备继续询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匝脸色一变,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