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苏桑彻底安静下来。
她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质问。
她只是凝视着罗川,像是在认真分辨。
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离开我?”
苏桑轻声重复。
她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
过了几秒,她重新抬眸。
“谢临。”
“你七岁那年,是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
“你的名字是我给的。”
“你学会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握刀,甚至怎么爱一个人,都是我教你的。”
她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
“你的命是我的。”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去哪里?”
试镜厅内,没有人说话。
编剧原本低头准备做记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手中的笔,只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桑。
剧本中的闻姝,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需要咆哮,也不需要露出夸张的疯狂表情。
她真心认为,谢临的一切都属于她。
所以当谢临提出离开时,她不是愤怒。
而是无法理解。
她不明白,本该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怎么会生出脱离她的念头。
甚至还自作主张的想离开。
苏桑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罗川颈侧跳动的脉搏。
“你心跳得好快。”
“是害怕我?”
罗川呼吸一滞。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紧张究竟是表演,还是真实反应。
“我不怕你。”他说。
苏桑安静地看着他,忽然笑得更温柔了。
“那就好。”
她缓缓松开手。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从桌面拿起手枪的动作。
明明她手中什么都没有。
可她抬手握枪的动作熟练又流畅,让人恍惚她手中真有一把枪。
苏桑将那把并不存在的枪,轻轻放进罗川手中。
又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秦策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明知道这一切只是表演。
可当那支虚无的枪对准苏桑胸口时,他心底涌起一股本能的暴戾。
想将罗川的手扯开。
想把苏桑拉回来。
更想立刻结束这场该死的试镜。
苏桑并没有看评审席。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你不是想离开吗?”
她轻声问。
“我给你机会。”
“杀了我。”
“只要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够找到你。”
罗川的手微微发抖。
“你以为我不敢?”
苏桑笑了一下。
“那就开枪。”
她握着他的手腕,将那支并不存在的枪更加用力地压向自己的胸口。
“记住,不要打偏哦。”
“我不喜欢疼。”
罗川呼吸明显变沉。
按照剧本,谢临应该在这里情绪崩溃,质问闻姝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他盯着苏桑的眼睛,艰难开口。
“闻姝。”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落下后,苏桑眼中的冰冷忽然化开了一瞬。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罗川的脸。
“当然。”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罗川眼底浮现出痛苦。
“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苏桑抚摸他脸颊的手指停住。
那点柔软在她眼底迅速褪去。
她凝视着他。
随后,她缓缓歪了一下头。
“我不懂?”
她笑了。
笑意很浅。
“我给了你最好的身份,最好的生活。”
“我替你清理掉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我甚至允许你站在我身边。”
“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爱你?”
她说得毫不犹豫,仿佛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罗川望着她,胸口起伏。
“可我宁愿什么都没有。”
“我只想自由。”
苏桑眼里的情绪终于彻底静了下去。
她慢慢收回抚摸他脸颊的手。
“自由。”
她低声说:“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罗川没有说话。
苏桑忽然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
“好。”
“我给你。”
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数到三。”
“你可以杀了我。”
“也可以离开这里。”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
罗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桑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仿佛真的已经决定放他自由。
“一。”
她轻声开口。
罗川握着枪的手缓缓垂落。
“二。”
苏桑眼底浮现出一点悲伤。
她看着罗川,就像在最后一次看自己最珍视的人。
罗川的身体渐渐放松,眼底甚至出现了一丝动摇与愧疚。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
苏桑眼中所有悲伤顷刻消失。
她手腕一转,从袖口抽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枪。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做的。
只看见她抬起手,枪口精准地对准罗川眉心。
“砰。”
她用很轻的声音,模拟出枪响。
罗川按照剧本向后倒去。
苏桑及时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他的后颈。
他的身体缓缓倒在她怀里。
苏桑跪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失去呼吸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快意,也没有失去爱人的悲痛。
只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满足与安宁。
她伸出手,将罗川额前散乱的头发一点点整理好。
“你看。”
“最后还是留在我身边了。”
她俯下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并未真正触碰的吻。
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终于听话的孩子。
“睡吧。”
“以后不会再有人教坏你了。”
试镜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表演已经结束。
可苏桑依旧没有出戏。
她抱着怀中已经“死去”的谢临,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一旁空无一人的位置。
仿佛旁边还站着闻姝的下属。
“把花房封起来。”
她淡淡道。
“这里以后不许任何人进。”
虚空中似乎有人问她,谢临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苏桑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唇角弯起一点柔和的笑意。
“谁说他死了?”
“他只是睡着了。”
“等房间冷下来,记得给他盖好毯子。”
“他怕冷。”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神情那样安静,那样温柔。
可也正是这种过分温柔的平静,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