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 正文 第12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十二)
    ......

    暖阁内,药味浓重。

    苏桑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上敷着温帕。

    她脸颊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唇却干得发白,乌发散了几缕在枕边,整个人瞧着比往日更脆弱几分。

    萧景川踏入内间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满腹疑心与怒意,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是真的病了。

    她眉心轻轻蹙着,呼吸有些不稳,像是睡得并不安宁。

    萧景川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苏桑。”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却没有醒。

    柳婉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我儿昨夜便烧起来了,府医已来看过,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

    萧景川没看她,只吩咐身后的太医。

    “诊脉。”

    几名太医立刻上前。

    柳婉手指紧得发白,却不敢阻止。

    竹清站在床边,强忍着颤意,将苏桑手腕轻轻放出,又覆上帕子。

    太医们轮流诊脉,神色都很谨慎。

    苏桑脉象细弱,热势明显,确是风寒发热。

    又因底子虚,病势缠绵,比寻常人更难好。

    片刻后,为首的太医起身禀道:“回陛下,苏编修确是外感风寒,热邪郁于肺腑,又兼先天不足,气血虚弱,故而高热不退。需细细调养,不可再劳神受寒。”

    萧景川眼神微动。

    “确是病了?”

    太医一怔,忙道:“回陛下,确是病症,并非寻常小疾。”

    萧景川沉默。

    他本该松一口气。

    苏桑不是装病躲他。

    可这病来得太巧,巧到像天意都在帮她。

    萧景川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心底又疼又冷。

    她若醒着,定然会说“臣不敢劳陛下挂怀”,然后将他挡在君臣之外。

    如今她病得迷糊,反倒不会说那些刺人的话。

    这个念头刚浮起,萧景川自己都觉得卑劣。

    柳婉见他久不说话,忍不住道:“陛下,小儿病中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萧景川回神,淡淡道:“病中无罪。”

    他转头看向太医。

    “你们几个留在侯府,直到苏桑退热为止。”

    柳婉脸色微变,却还是谢恩。

    “臣妇谢陛下隆恩。”

    萧景川又看了苏桑一眼,声音低了些。

    “好生照料。若他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与侯府众人皆跪下应是。

    ......

    萧景川离开侯府后,车驾行至宫道,萧景川忽然开口。

    “查。”

    赵中使低声道:“陛下要查何事?”

    “查侯府府医。”萧景川闭着眼,“查附近医馆。看这些日子可有人开过能令人发热、咳喘、脉象紊乱的药。”

    赵中使心头一凛。

    “是。”

    当日夜里,赵中使便亲自出了宫。

    永安侯府的府医被请到偏僻巷中时,吓得险些跪不稳。

    赵中使坐在灯影下,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温和得叫人发寒。

    “老人家不必怕。咱家只是奉命问几句话。答得好,自然无事,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侯府也未必护得住你。”

    府医额头冷汗直落。

    “中使饶命,小人不敢欺瞒。”

    赵中使问:“苏编修这病,是真是假?”

    府医连忙道:“自然是真。公子自幼体弱,前些日子又受寒,昨夜高热,小人赶到时,脉象确是风寒入体。”

    “可有人吩咐你用药,让苏编修看起来像病了?”

    府医吓得脸色发白。

    “没有!绝无此事!小人只按风寒之症开了药,皆是寻常方子,中使若不信,可查药渣。”

    赵中使盯着他看了半晌。

    府医抖得厉害,却不像作假。

    赵中使又命人查了药方与药渣,确实没有异常。

    随后他又派人走访侯府附近几家医馆,暗中询问近日是否有人购买过奇药,或求过让人假病的方子。

    一连查了数日,毫无结果。

    可越是查不到异常,萧景川心里那点疑虑反倒越压不下。

    太巧了。

    她病得太巧,也病得太久。

    一日,两日,三日。

    苏桑始终高热反复。

    宫中太医每日回禀,皆说苏编修底子太弱,热势虽减,却缠绵难退。

    柳婉日日守在床边,侯府上下闭门谢客。

    翰林院那边,也只收到永安侯府一封又一封告病文书。

    萧景川从一开始的心疼,渐渐变成焦躁。

    太极殿内再无人坐在下首校卷。

    案边少了那一道清瘦身影,整座殿都像空了一块。

    他批奏疏时会下意识抬眼。

    可那里没有苏桑。

    只有空荡荡的小案,整齐放着几卷未动的旧书。

    赵中使几次想将那小案撤下去,又不敢开口。

    萧景川的脾气一日比一日难测。

    朝臣奏事稍有拖沓,便会被冷声斥退,户部呈上的账目有一处含糊,便被连夜发回重核,连宫中内侍添茶时手抖了一下,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心绪不佳。

    ......

    半月后,永安侯府递上了辞官折子。

    折子写得很恳切。

    说苏桑自幼病弱,入朝后深感圣恩浩荡,本该尽心效命,奈何病体难支,屡屡耽误官署差事。如今高热缠绵,恐难再任翰林编修一职,愿辞官归家静养,望陛下垂怜。

    萧景川看完那折子,久久没有说话。

    赵中使站在一旁,只觉得殿中空气都凝住了。

    许久后,萧景川忽然笑了。

    “辞官。”

    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

    “婚约不成,便告病。病势未愈,便辞官。”

    他抬手,将那封折子慢慢合上。

    “永安侯府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中使低声道:“陛下,苏编修或许真是病重难支……”

    萧景川冷冷看向他。

    赵中使立刻闭嘴。

    萧景川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桑是真的病了。

    可病也是真的被他们拿来当退路。

    他们想借着这场病,把苏桑从他眼前彻底带走。

    或许再过几年,侯府再替她寻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或干脆说她病重不宜婚娶。

    从此她做她清贵安静的侯府公子,而他只能坐在太极殿中,做一个被她远远敬着、畏着、避着的君王。

    不可能。

    萧景川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响起。

    他已经忍了太久。

    从第一次在雪中看见苏桑开始,他便一直忍。

    忍着不去触碰,忍着不将那些阴暗念头说出口。

    他给她体面,给她退路,给她君臣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遮掩。

    可她不要。

    她只想着逃。

    既然她不要他给的体面,那他便要亲手撕了。

    .....

    入夜后,永安侯府一片寂静。

    这夜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落在檐上无声无息。

    府中下人都被早早遣回房中,只有正院还亮着几盏灯。

    苏桑的热已经退了大半,只是对外仍说病势未愈。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竹清刚替她换了药,低声道:“公子,太医今日说您脉象平稳许多,再养几日便好了。”

    苏桑轻轻应了一声。

    竹清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若辞官折子批下来,公子便不用再入宫了。”

    苏桑看着帐顶,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不一定。”

    竹清一愣:“公子?”

    苏桑没有解释。

    萧景川若肯批这折子,便不是萧景川了。

    她等了这么多日,病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真的离开。

    她只是想看看,被逼到这一步的帝王,到底会怎样失控。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竹清脸色一变,刚要出去,便见周嬷嬷掀帘进来,神情惊慌。

    “公子,宫里来人了。”

    竹清手中药碗险些落地。

    苏桑慢慢坐起身。

    “陛下?”

    周嬷嬷艰难点头。

    “是。陛下亲自来了。”

    正院外,柳婉已经拦在廊下。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头发只用玉簪挽着,显然来得匆忙。

    可即便如此,她仍站得很直,像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通往内室的路。

    萧景川立在廊下。

    他的身后只跟着赵中使与几名暗卫。

    柳婉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臣妇拜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至府,是有何吩咐?”

    萧景川看着她:“朕来接苏桑入宫治病。”

    柳婉脸色煞白。

    她最怕的事,终于来了。

    “陛下,我儿病体已渐有起色,太医亦说只需静养,实在不敢再劳宫中。”

    萧景川语气平静:“侯府照料半月,病势仍反复。既如此,便入宫由太医署日夜照看。”

    柳婉上前半步,眼眶发红,却仍强撑着礼数。

    “陛下,我儿体弱,自幼在府中养病,不惯宫中规矩。况且他只是七品编修,怎敢入宫久居?若传扬出去,朝中必有非议。”

    萧景川眼底冷意一闪。

    “谁敢非议?”

    柳婉一噎。

    萧景川向前走了一步。

    柳婉下意识挡住。

    赵中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川垂眸看着柳婉,声音低沉:“永安侯夫人,你敢拦朕?”

    柳婉脸色更白,却没有退。

    她是温柔贤淑的人,一生少与人争执。

    可此刻,身后是她护了二十年的孩子。

    她不能退。

    “臣妇不敢。”柳婉声音发颤,“臣妇只是想求陛下开恩。桑儿病弱,经不起折腾。陛下若当真怜惜他,便让他留在侯府静养吧。”

    桑儿。

    萧景川听见这个称呼,心口微微一刺。

    原来苏桑在家中,是这样被人疼着护着的。

    不是苏编修,不是规规矩矩跪在太极殿中的臣子。

    而是桑儿。

    萧景川忽然嫉妒得厉害。

    他嫉妒永安侯府每一个能亲近苏桑的人。

    嫉妒柳婉可以为她哭,可以唤她小名,可以理直气壮地拦在她身前。

    而他什么都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苏桑怕他、避他。

    可也正因为他是皇帝,今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萧景川声音彻底冷下来。

    “侯夫人,朕今日不是来商议。”

    柳婉眼泪落下。

    “陛下,您是天下之主,要什么没有?为何偏偏要逼一个病弱臣子至此?”

    这话太重了。

    赵中使当即跪下:“侯夫人慎言!”

    萧景川却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柳婉,许久后低声道:“朕也想知道,为何偏偏是他。”

    为何偏偏是苏桑?

    为何偏偏是那个在雪中只见一面,便叫他再也忘不掉的人?

    为何偏偏是那个永远恭敬、永远疏离、永远想从他身边退开的臣子?

    萧景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放不开。

    也不想放。

    他越过柳婉,径直入了内室。

    柳婉想拦,却被赵中使拦住。

    “侯夫人,莫要再拦了。”

    赵中使声音压得极低。

    “再拦,便真要出事了。”

    柳婉眼泪簌簌落下,身体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