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 正文 第4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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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

    苏桑走到殿外时,赵中使已候在那里。

    比起昨日派去传话的小宦官,赵中使显然更沉稳。

    他见苏桑过来,目光在她身上一落,很快便笑着迎上前。

    “苏编修来了。”

    苏桑抱着卷宗行礼。

    “见过赵中使。”

    赵中使侧身避了半礼,温声道:“苏编修不必多礼。陛下正在里头等着,卷宗可都带齐了?”

    “皆已带齐。”

    “那便随咱家入内吧。”

    苏桑点头,踏入殿内。

    殿门推开,暖意扑面而来。

    而萧景川坐在御案之后,玄色常服外罩深色大氅,乌发束冠,眉目深邃冷峻。

    即便只是垂眸批折,也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萧景川。

    苏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垂下眼,掩住眸底暗色,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臣苏桑,叩见陛下。”

    萧景川抬眸。

    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人比雪中远望时还要清俊。

    萧景川手中的朱笔停了片刻。

    很快,他将笔搁下,淡声道:“平身。”

    “谢陛下。”

    苏桑起身时动作轻缓,卷宗由她亲自捧着。

    她将匣子呈上,赵中使上前接过,放至御案旁。

    萧景川翻开最上头那册勘误录。

    字迹清秀端正,笔锋不重,却极稳。

    萧景川垂眸看着,淡淡道:“这些皆是你校的?”

    苏桑低声答:“回陛下,其中旧卷十七册为臣经手,余下三册乃同僚初校,臣只做复核。”

    “为何将此处‘临川’改作‘陵川’?”

    苏桑看了一眼他所指之处,恭声道:“回陛下,前朝郡志中,临川属南境水郡,距燕北三千余里。可此卷记载乃燕北粮道转运,旁有‘过苍岭,抵陵川’之句。”

    “臣查旧图,燕北确有陵川县,且苍岭以西三十里便是其境。故臣以为,此处当为誊写之误。”

    萧景川翻了一页。

    “此处又为何不改?”

    苏桑顺着看过去。

    “此处虽与后文不合,然臣未寻得旁证,不敢擅改,只以朱点标出,待上官再核。”

    萧景川抬眸看她。

    “倒知分寸。”

    苏桑低头:“臣不敢逾矩。”

    萧景川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本以为这位体弱世子只是清雅些,不想做事也清楚。

    既知旧典,又知避锋芒。

    年纪轻轻,却不像寻常世家子那般急着在帝王面前显露才名。

    “在翰林院,可还习惯?”萧景川忽然问。

    苏桑面低声答:“回陛下,院中诸位大人皆宽厚,臣受教良多,并无不适。”

    萧景川淡淡道:“朕听闻你身子弱。”

    “臣幼时多病,如今已好许多。”

    “雪日往来宫中,可觉吃力?”

    “多谢陛下垂询。”苏桑声音平缓,“臣衣裳厚暖,府中亦备了车马,慢行便可。”

    萧景川目光落在她狐裘领口上。

    确实穿得厚。

    厚实狐裘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俊白皙的脸。

    这样的装束本该显得臃肿,可在她身上却不觉笨重,反倒衬得她越发像玉面公子。

    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案面。

    “你倒谨慎。”

    苏桑道:“臣身子不争气,不敢让家中父母忧心。”

    这句话听着寻常。

    萧景川却顿了顿。

    父母忧心。

    他很少听到臣子在御前如此自然地提起父母。

    朝堂上的人,多说忠君报国,肝脑涂地,少有人承认自己只是怕家中父母担忧。

    若换旁人说,或许显得软弱。

    可由苏桑说出来,却并不讨嫌。

    萧景川心中微妙地静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

    母妃死后,宫中无人会为他披衣,无人问他冷不冷,更无人忧心他在风雪里是否走得艰难。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忘了,被人牵挂是何滋味。

    眼前这位苏世子,倒是被养得很好。

    干净,安静,连说起父母时,语气里都藏着极浅的柔和。

    萧景川压下心头异样,继续翻卷宗。

    “翰林院中事务清闲,你可觉得屈才?”

    苏桑立刻道:“臣才疏学浅,能入翰林院修书,已是陛下恩典,不敢言屈。”

    萧景川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低,虽不明显,却让苏桑心尖微微一跳。

    她抬眸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

    这一眼极短。

    可萧景川看见了。

    她眼眸清亮,方才抬眼时,像雪夜里忽然映出的一点灯火。

    只是那点光很快被她压下,又恢复成恭敬温顺的模样。

    萧景川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有趣。

    “你怕朕?”

    苏桑垂首:“陛下天威,臣不敢不敬。”

    “朕问的是怕。”

    殿内静了静,炭火偶尔爆出轻微声响。

    苏桑斟酌片刻,声音仍轻:“臣敬畏陛下,却非因私惧,陛下定乱安邦,肃清朝纲,天下臣民皆当敬畏。”

    萧景川看着她。

    “倒会说话。”

    苏桑道:“臣只是据实而言。”

    萧景川没有再问,只将卷宗放下。

    原本召她来,不过是想看一看那日雪中那人究竟如何。

    卷宗问过几处,已足够。

    按理,此时便该让她退下。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萧景川指尖落在另一卷竹简上,随意问道:“你平日除修书之外,还读些什么?”

    她面上不显,只答:“回陛下,臣多读史书旧典,偶尔也读些诸子文章。”

    “兵书呢?”

    “略读过。”

    “略读到何种程度?”

    苏桑停了一瞬,随后开口:“臣只知纸上之言,不曾亲历战阵,不敢妄称通晓。”

    萧景川眸色微深。

    又是这样,每次回答都太正经、太稳妥。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却处处端着小心谨慎。

    像把自己装进一层壳里,生怕旁人窥见半分真实。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敲一敲那层壳。

    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苏桑。”

    他忽然唤她的名字。

    苏桑抬头。

    “臣在。”

    萧景川问:“你在侯府时,也这般少言?”

    苏桑微怔。

    她似乎没想到帝王会问得这样随意。

    片刻后,她才答:“回陛下,臣性情愚钝,不善言辞。”

    “朕问一句,你答一句,确是不善言辞。”

    萧景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苏桑一时摸不准他意思,只好垂首请罪。

    “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朕何时说你失仪?”

    “……”

    苏桑安静了。

    萧景川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很快,他又压下。

    赵中使站在一旁,仍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他确实不敢多想。

    陛下登基以来,心思深沉,喜怒难测。

    谁又敢揣测圣心?

    萧景川又翻了几页卷宗。

    其实那些勘误他早已不怎么在意。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纸上,更多时候却落在苏桑身上。

    她双手拢在袖中,肩背微直,官袍领口一丝不乱,站得很有规矩。

    大约因屋内炭火渐暖,她脸上的白意淡了些,唇色也恢复了些许浅红。

    却比雪中那一眼多了几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