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恢复平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三个月前,那场发生在B级副本【阴阳纸扎铺】里的异变,被官方记录成了一场无法解释的超大型副本坍塌事故。
但自那一日以后,【求生】游戏像从未降临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一开始,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一个月过去了,再也没有人被随机拉入副本,蓝星终于一点点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只是偶尔,网络上仍旧会有人翻出三个月前那场最后的副本事故。
——【阴阳纸扎铺幸存玩家采访:副本最后似乎出现过两个恐怖存在对峙,疑似发生大战。】
——【躲猫猫副本幸存者爆料:曾有一名年轻女玩家疑似被高级诡异盯上。】
——【A级荒村嫁衣关闭真相成谜:幸存者称曾见过黑雾吞噬整座荒村。】
这些帖子一开始热度极高,后来渐渐被新的生活琐事淹没。
毕竟没有人知道真相。
就连那些亲眼从【阴阳纸扎铺】里活着出来的玩家,也只记得那日纸扎铺内黑雾滔天,主神规则降临,天地像是被撕成碎片。
他们听见过诡异的惨叫,听见过整个副本崩塌的轰鸣,也隐约看见过有一道漆黑身影抱着一个正在消散的女孩,像是彻底疯了。
可再往后,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们醒来,已经回到了蓝星。
副本已经消失了。
有人想起躲猫猫副本里那个被鬼怪盯上的女生,想要找她询问真相。
可对方仿佛人间蒸发,全都查不到。
偶尔有人在论坛上说,那个女生好像叫苏桑,长得清纯干净,黑长直,眼睛很漂亮,看着很乖。
可再多的线索,就没有了。
三个月后某个傍晚。
苏桑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
她正准备去卧室拿吹风机。
路过客厅时,她脚步突然顿住。
……来了。
那道熟悉的视线。
黏腻、潮湿、阴冷。
三个月没见,此刻重新落在她身上,比之前更加浓烈。
苏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身体微微僵住,呼吸变得急促。
【宿主?你怎么了?】
66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
【你的心跳好快,是不是不舒服?】
“有……有人。”苏桑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66,有人在看我……”
【什么?!】
66瞬间炸毛。
【在哪?!我怎么没检测到?!宿主你确定吗?!】
“确定。”
苏桑后退一步,背抵住墙壁,手指攥紧了睡裙下摆。
“是……是他……”
【谁?!】
66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是……不会是沈厄吧?!不可能!副本都关了!他怎么可能还在,就算还在,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桑没理66的崩溃,只是维持着受惊的模样,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越来越近了。
苏桑心跳加速,但内心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愉悦。
终于来了。
怎么这么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宿主你干嘛?!别开门啊!】
66惊恐大叫。
【万一是沈厄呢,你开门就是找死啊!】
“我……我去看看。”苏桑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颤抖,“也许……也许是我的错觉……”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冰凉,金属质感贴着她温热的掌心,传来微微的凉意。
她还没用力,门就自己动了。
“咔哒。”
锁舌收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桑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拉开门跑出去。
她拉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
再拉,还是不动。
可那扇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焊死了。
【宿主门打不开!】
66彻底慌了。
【是沈厄找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客厅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苏桑的背脊僵住。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一缕黑雾从门缝里钻出,像活物一样缠住她纤细的手腕。
苏桑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跌进了一片冰冷的怀抱。
那怀抱很紧,紧到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男人的手臂从身后锁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苏桑眼睫剧烈颤抖,像是害怕得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身后的人低下头,冰冷的唇贴上她的耳侧。
“桑桑。”
“终于找到你了。”
苏桑的眼眸里浮出水色。
她像是想要挣开,却被抱得更紧。
“沈厄……”
男人听见她喊出自己的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随即,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收紧。
“桑桑,你还是记得我的。”
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极隐秘的愉悦。
可很快,那愉悦又被更阴郁的情绪吞没。
“可为什么你认出我了,却还是想跑。”
苏桑被迫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我没有……”
“没有?”
沈厄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看他。
三个月不见,他已经完全不像副本里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了。
黑发,冷白皮肤,眉眼深邃漂亮,眼尾微微泛着一点病态的红。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身形高而挺拔,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就像藏在森林中暗处的蛇。
他看着苏桑,眼神又疼又狠,像恨不得把她锁进自己的骨头里。
“桑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一字一句,声音很低。
“久到我以为你死了。”
“久到我差点想毁了这个世界。”
苏桑被迫仰着脸,眼眶微红,呼吸有些急。
“你、”
“副本都消失了?为什么你还在?”
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的黑雾骤然一沉。
沈厄看着她,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可怕。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力道却像随时会失控。
“你很希望我消失?”
他问。
“桑桑。”
苏桑唇瓣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越沉默,沈厄眼底的阴翳就越重。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以为,副本消失了,我也该一起消失?”
“你是不是以为,那枚手环碎了,你就自由了?”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藏起来,只要换个身份,只要躲在这个可笑的房子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
他每问一句,抱着她的手臂就紧一分。
苏桑被他逼得后背贴上玄关柜,轻轻皱眉,像是疼,又像是怕。
沈厄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神微微一乱。
他明明恨她躲,恨她逃。
可只要她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收敛力道。
他舍不得弄疼她。
沈厄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的手。
苏桑的手很凉。
他低头,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抬起来,吻了了一下。
“真是可惜了。”
“我永远不会消失。”
“自你那天在我怀里消失以后,我就把主神杀了,把本源全吞了,成为了新的噩主。”
苏桑怔怔看着他,像是被吓住。
沈厄看着她发白的脸,声音又低了些。
“所以,桑桑,你别想着逃了,你逃不掉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直至死亡。”
苏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表面上,她看起来像是被这份偏执吓到了。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愉悦慢慢涌上来。
原来他失去她这么痛苦啊。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很爱她。
随后,她低声问:“那你现在是什么?”
沈厄看着她。
“还是怪物。”
他没有骗她。
“只是没有副本了。”
“没有人会再被拉进去,也不会有人再死在那些东西手里。”
他说着,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那里有心跳。
很慢,也很冷。
像为了靠近她,硬生生模仿出来的人类生命。
“我可以学。”
沈厄垂眼看着她,声音很低。
“桑桑,我可以像人一样生活。”
“你想要普通生活,我都可以给你。”
苏桑像被这份卑微逼得无路可退。
“那你能放我走吗?”她轻声道。
“不能。”
沉默了一瞬。
苏桑仿佛认命了,又开口:“那你不能吓我。 ”
沈厄抬头,眼底亮起一点极深的光。
“好。 ”
“不能杀人。 ”
沈厄沉默了一下。
苏桑抿唇。
沈厄又补了一句:说:“除非他们伤害你。 ”
苏桑看他。
他垂下眼,像是艰难退让。
“我会尽量忍。 ”
苏桑没有再逼他,轻轻点了点头。
......
从那天起,沈厄留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他死皮赖脸留下来的。
苏桑出门,他跟着。
苏桑睡觉,他守在门口。
一开始,苏桑不许他进卧室。
沈厄没有强行进去。
但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整整一夜没有动。
他垂眼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不是一夜未睡的疲惫,而是他一整晚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苏桑问:“你站了一夜?”
沈厄:“嗯。”
“为什么不去沙发?”
“太远。”
苏桑沉默。
卧室门口到沙发,不过几步路。
她说:“你这样很烦。”
沈厄垂下眼。
“那我站远一点。”
苏桑看他:“多远?”
沈厄沉默很久。
然后说:“半步。”
苏桑:“……”
有一次,苏桑半夜故意很久没有动静。
门外的气息原本安静。
可半个小时后,那气息开始变得混乱。
下一秒,卧室门被猛地打开。
沈厄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黑雾从他身后蔓延出来。
苏桑躺在床上,睁眼看他。
“你进来做什么?”
沈厄死死盯着她。
确认她还在。
他眼底那种近乎毁灭的恐惧,才一点点退下去。
“你很久没动。”
苏桑说:“我在睡觉。”
沈厄低声道:“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苏桑没有说话。
沈厄站在门口,像是犯错一样。
“对不起。”
“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完就出去。”
苏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忽然很好。
她轻轻闭上眼。
“门别关。”
沈厄僵住。
片刻后,他低声应:“好。”
那晚之后,卧室门再也没有彻底关过。
沈厄仍旧不敢真正越界。
他只是守在门边,一直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