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人在意。
村外,第三个稻草人的草帽阴影下,黑气几乎快压不住。
沈厄听见了。
那个中年男人,说她会害死人。
他说她。
沈厄的杀意一瞬间浓烈到让周围几个原生稻草人都轻轻晃动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
主神碾碎他魂魄时,他更多的是恨。
可现在,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玩家,只是用怀疑的语气说了苏桑几句,他竟然想立刻把对方撕碎,塞进稻草里,做成新的稻草人。
不。
不能太快。
太快会吓到她。
沈厄一点点压下杀意。
他要找一个合理的死法。
副本里死亡太正常了。
尤其是这种愚蠢、吵闹、喜欢把脏水泼到她身上的人。
当天傍晚,中年男人死了。
他死在村长家的厨房里。
被人发现时,他整个人被塞进了灶膛,身体已经变成半稻草,嘴巴里塞满草梗,眼睛瞪得很大,像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灶台旁边,用血写着一行字:
【他说谎了。】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谎。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那条规则。
不要在稻草人面前说谎。
中年男人死后,西装男人吓疯了,哭着说要离开村子,却被老玩家死死按住。
队伍人数从二十变成十九。
第一天结束。
苏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中年男人的尸体。
她脸色很白,像是被吓到了。
可她脑海里响起昨晚那个低哑的声音。
不要让别人碰你。
那么今天呢?
是不是也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桑垂下眼。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圣母到为中年男人难过。
她只是意识到,沈厄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也更疯。
系统66却还傻乎乎地安慰她:
【宿主,你别怕,这应该是他自己触发规则了。跟你没关系的。】
苏桑轻声道:“嗯,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很轻。
也很乖。
系统66完全相信了。
第二天,玩家们对副本规则有了更多推测。
稻草人会在白天观察玩家,晚上敲门提问。
不能回答它的问题。
不能在稻草人面前说谎。
不能伤害稻草人。
不能被稻草人记住完整身份。
如果同伴开始稻草化,必须远离。
而每天晚上,必须有人守夜。
第二天夜里,死了两个老玩家。
一个因为回答了门外“你冷不冷”的问题。
他说“不冷”。
第二天被发现时,他整个人冻成冰块,身体里却塞满稻草。
另一个因为同伴稻草化时没有及时远离,被半稻草化的同伴抱住,活生生拖进墙角草堆里,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
第三天,玩家只剩十七人。
副本气氛越来越压抑。
但苏桑反而越来越安静。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个副本。
因为剧情需要她活到第四个副本。
可剧情不是绝对的。
尤其是现在,沈厄明显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原剧情里,他只是通过玩家对话和死亡意识找到规则,吞并副本。
可现在,他盯上了她。
这种盯上,不是普通注意。
是想占有,想圈禁。
想把她拖进他的世界。
苏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
第三天傍晚,村口钟声即将响起。
存活玩家聚集在村口,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麻木。
五个稻草人立在远处。
天上的红眼睛一只只闭合。
副本本源开始松动。
沈厄已经找到了完整规则。
【稻草人】副本的核心并不在村规,而在“注视”和“回应”。
稻草人通过注视锁定玩家,通过提问获得玩家回应,再通过回应夺取玩家身份,最后将其变成新的稻草人。
所谓守夜,就是必须有人保持清醒,不被稻草人通过梦境提问。
而“不要说谎”那条规则,是稻草人夺取身份时的判定条件。
玩家越是隐瞒,越是被逼回应。
只要找到这些规则,副本核心便暴露了。
沈厄的本源寄生开始蔓延。
黑色怨气从第三个稻草人脚下无声扩散,渗入稻草地,渗入村庄,渗入每一间土屋,每一条规则缝隙。
副本在挣扎。
天上的红眼睛疯狂睁开又闭合。
玩家们只觉得地面震动,却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苏桑知道。
她看见远处五个稻草人中,有四个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只有第三个稻草人安静地站着。
破草帽压住它的脸。
它明明没有眼睛。
苏桑却知道,它在看她。
钟声响起前一刻,她耳边再次传来沈厄的声音。
“苏桑。”
“你要走了吗?”
苏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不能回答稻草人的问题。
沈厄似乎低低笑了。
那笑声很哑,也很轻,带着令人心底发麻的温柔。
“没关系。”
“我会找到你。”
“下一个副本,下下个副本,或者更远的地方。”
“你别看别人。”
“等等我。”
村口钟声轰然响起。
当——
第一声响起时,玩家们脚下出现白色光圈。
当——
第二声响起时,村庄开始崩塌,稻草地被黑气吞没。
当——
第三声响起时,苏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即将脱离副本。
她最后看了一眼第三个稻草人。
就在副本崩坏的黑暗中,那个稻草人缓缓抬起了头。
草帽阴影下,没有五官。
却有一道极深、极暗、极疯狂的视线,牢牢锁住她。
像是在告诉她。
他记住她了。
苏桑眼前一黑。
系统66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
【主线任务全部完成!】
【宿主!恭喜你成功完成本副本关键任务!男主已经注意到你的提示,并且正在吞并稻草人副本!】
【奖励积分:2000。】
【宿主你好厉害呀!】
苏桑闭着眼,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她轻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