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屋内其他人陆续睡去。
守夜的四个人坐在门边,谁也不敢放松。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
像有人拖着稻草,一步一步走过泥地。
朱茵吓得抓住苏桑的袖口。
苏桑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没说什么。
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窗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
这一次,门外响起的是朱茵的声音。
“苏桑姐姐,我好害怕,你开门陪陪我好不好?”
朱茵本人坐在苏桑身边,眼睛瞬间瞪大。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
门外的“朱茵”继续说:
“苏桑姐姐,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
苏桑安静地听着。
没有回答。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幽怨。
“你看,你也不要我。”
“那我只好进来了。”
门板开始轻轻颤动。
抵住门的木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沉默老玩家立刻起身,握紧手里的短刀。
戴眼镜男人低声说:“准备道具。”
门缝里钻进来几根稻草。
那些稻草像蛇一样扭动,朝朱茵的脚踝爬去。
朱茵吓得几乎要尖叫,却被苏桑眼疾手快捂住嘴。
“别出声。”
苏桑贴近她耳边,声音很轻。
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朱茵哭着点头。
戴眼镜男人丢出一张黄色符纸。
符纸贴上稻草的瞬间,火光猛地窜起。
门外传来尖锐惨叫。
那些稻草迅速缩回。
可下一秒,门外忽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声音更可怕。
几人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苏桑听见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
而像是贴着她耳边。
“别怕。”
苏桑瞳孔微微一缩。
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点诡异的温柔。
“它碰不到你。”
系统66完全没反应。
戴眼镜男人和朱茵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苏桑听见了。
她慢慢垂下眼。
是沈厄。
门外那只伪装成朱茵声音的稻草诡异,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
稻草炸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沙沙沙——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戴眼镜男人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沉默老玩家也皱眉。
“它走了?”
苏桑没有说话。
她只是感觉,那道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次,近得像有人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耳边,那道声音又低低响起。
“苏桑。”
“不要让别人碰你。”
苏桑睫毛一颤。
她低头看向朱茵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朱茵还沉浸在恐惧里,完全没发现苏桑的变化。
苏桑没有立刻甩开她。
可她心底却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被命令后的反感。
而是某种隐秘的愉悦。
有人在嫉妒。
因为别人碰了她。
有人在不高兴。
因为她被别人依赖。
苏桑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很轻,很浅。
她没有回答沈厄,也不能回答。
但她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的袖口从朱茵手里抽了出来。
朱茵愣了一下。
“苏桑姐姐?”
苏桑看向她,神色依旧冷淡柔软。
“你抓疼我了。”
朱茵立刻慌张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桑轻声说:“没事。”
暗处,那道视线似乎终于满意了一点。
沈厄看着她抽回袖口,心底翻涌的阴郁缓慢平复。
乖。
真乖。
虽然她没有回答他。
但她听见了。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甚至按照他说的做了。
这个认知让沈厄生出一种荒唐的欢喜。
他想靠近她。
想碰一碰她的头发。
想用稻草扎成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
可不行。
这副身体太丑了。
会吓到她。
沈厄第一次嫌弃自己寄生的诡异躯壳。
破旧、肮脏、腐烂,满身稻草和血。
配不上碰她。
没关系。
等吞并这个副本,他会有更好的身体。
至少,要能把她抱进怀里。
让她不再看别人。
后半夜没有再发生意外。
天色微微亮起时,天上的红眼睛少了一些。
村子里的雾气散去,众人才发现门外堆着一小堆断裂的稻草。
那些稻草上沾着黑红色的血,像被什么东西撕碎后丢在门口。
老玩家们脸色凝重。
冲锋衣男人蹲下检查了一下。
“昨晚门外的东西死了。”
疤脸男人皱眉。
“谁杀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戴眼镜男人看了一眼苏桑,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显然怀疑昨晚的异常和苏桑有关。
但没有证据。
苏桑站在人群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看起来睡得不好,眼下有浅浅青色,黑发柔顺地垂着,整个人清冷又脆弱。
朱茵想靠近她,却想到昨晚自己抓疼了苏桑,动作又迟疑下来。
苏桑看见了,却没有主动安慰。
她只是抬眼看向村外的稻草地。
五个稻草人又出现了。
它们立在村口不远处,位置和昨天一样。
第三个稻草人戴着破草帽,脖子歪着,身体僵硬地插在地上。
苏桑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没人注意到。
可沈厄注意到了。
她看他了。
哪怕只是一眼。
沈厄胸腔里的怨气轻轻翻滚,像有无数黑色枝蔓在疯狂生长。
她是不是猜到了?
她是不是知道是他?
她会害怕吗?
会讨厌吗?
不。
不能让她讨厌。
沈厄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继续维持稻草人的死寂姿态。
玩家们开始寻找更多规则。
后来,他们在村子里发现了几处线索。
村长家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
【稻草人喜欢被夸奖,不喜欢被比较。】
祠堂供桌下藏着一块木牌。
【不要在稻草人面前说谎。】
一间废弃屋子的床底,有一具半稻草化的尸体,尸体手里攥着血字。
【它问你名字的时候,千万不要回答。】
看到最后一条时,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昨晚,稻草人问了苏桑的名字。
幸好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忍不住远离苏桑几步。
“它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你是不是触发了什么东西?”
朱茵立刻小声反驳:“苏桑姐姐什么都没做。 ”
中年男人冷笑。
“她没做?那稻草人怎么不问别人名字,偏偏问她?我们不会被她害死吧?”
这句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变了。
几个新人看向苏桑的眼神多了恐惧和怀疑。
老玩家们虽然没说话,但也在观察她。
苏桑站在原地。
她脸色白了些,眼睫轻轻垂下,手指不安地捏住裙摆。
“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低,像是强忍委屈。
“我也是第一次进副本。”
她没有哭。
可她越是不哭,越显得可怜。
朱茵心软得不行,立刻说道:“她真的什么都没做。昨天还是她提醒我们稻草人会跟着人,要不是她,我们可能都没发现。”
戴眼镜男人也开口:“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稻草人盯上她会连累别人。相反,她昨天的提醒确实有价值。”
冲锋衣男人冷冷看向中年男人。
“别在副本里搞内讧。”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嘀咕了两句,没再继续。
苏桑低着头。
从外表看,她像是被误解后难过又不敢辩解。
可她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怀疑很正常。
恐惧会让人寻找替罪羊。
只要不真正影响她活下去,她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