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陆沉265分全省第一???这是那个十三中???”
“前二十占十四个席位,一中最高才150,排第二十……”
“看来十三中不止环境变好了,师资力量也提升了。”
“我儿子今年高三,还来得及转学吗?求指路!”
“有没有认识十三中老师的?帮忙问问还收不收插班生,费用好商量!”
当晚十一点,全市三十多个初三家长群和高中交流群集体进入了失控状态。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根本停不下来。
各种截图、成绩排名表、十三中校园设施的照片像病毒传播。
半小时之内扩散到了至少上百个本地群聊。
马德胜已经洗了脚,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正准备关灯。
手机响了。
“老马,你们十三中还招不招人?我侄子成绩中上,想转过去……”
“这事得找校长,我做不了主,明天再说吧。”
挂了。
十秒钟后又响了。
“马主任吗?我是三中张老师的爱人,我家闺女……”
“明天,明天再说。”
挂了。
又响了。
马德胜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提醒,那数字噌噌往上涨,从个位数直接窜到了两位数。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坐起身来。
整个人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脸上浮现笑容。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时间好快,才多长时间,十三中就成人人向往的学府了。
马德胜揉了揉鼻子,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躺下。
一整夜没睡着。
……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
马德胜开着他那辆老桑塔纳拐进十三中所在的街道时,右脚本能地踩了刹车。
校门口堵了。
大大小小二十多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校门两侧,从黑色商务车到白色越野。
甚至还有一辆车身锃亮的红色保时捷卡在最前面,占了半条人行道。
车主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校门口。
有穿西装拎公文包的,有套着运动服叼着烟的,还有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茅台袋子,看着装的鼓鼓囊囊。
马德胜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快步走过去。
“各位,各位!学校还没到办公时间……”
“马主任!我姓王,开快递站的。”秃顶男人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堆笑,“我儿子今年高三,成绩中等偏上,想问问贵校还有没有插班的名额?”
“费用不是问题!”他把礼盒袋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您先收着。”
“东西拿回去,我们不收这个。”
“转学的事有流程,你留个联系方式,后面统一通知。”
马德胜赶紧把袋子推回去。
“马主任,我也是来问插班的……”
“我家孩子在一中读的,想转过来……”
“能不能先登个记?排个号也行啊!”
家长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马德胜招呼韩铁柱带了三个安保过来维持秩序。
韩铁柱往校门口一站,一米八几的壮汉膀大腰圆,那些挤在最前面的家长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后续学校会统一安排!”
马德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然后侧过身。
他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条被家长和豪车塞满的街道。
太爽了!
校长牛逼!陆沉牛逼!
……
校长办公室。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校门口的监控画面。
马德胜在底下忙前忙后,韩铁柱指挥安保拉了一条临时警戒线,家长们排成了一条长龙。
按照校门口这架势,168个缺口根本不是问题。
但林育才没急着开闸放水。
十三中的光环体系已经铺开了……
食堂、操场、图书馆等等,每一处都绑着系统BUff。
这些东西对在校学生的提升效果是实打实的,但前提是学生本身不能太差。
林育才倒不看重成绩,他只看中品行。
成绩烂没关系,十三中从来不嫌弃差生。
但品行不端的,进来只会祸害其他学生。
本就管理松懈的十三中,可不想弄两条臭鱼过来捣乱。
他心里盘算着筛选标准,打算让马德胜和苏清颜一起拟个转学面试流程。
至少得跟学生本人聊一轮,看看性格和态度再说。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毕山高。
老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开衫,手里没拿茶杯,也没拿课本。
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乌泱泱的家长队伍。
然后转过身来。
林育才杯子举到一半没喝。
毕山高的脸上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
“毕老师,昨天您说有事要跟我说,被查成绩的事给岔开了,现在能说了吧?”
林育才放下保温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育才,楼下那些家长你看到了?”
毕山高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到了,挺热闹。”
“热闹是好事,但热闹过头就不是好事了。”
“十三中从全市倒数第一,半年不到翻成了省联赛第一。”
“食堂是五星级的,操场和宿舍也翻新的比一些大学都好,更别提校内超市物价全城最低,你还要建滑冰场啥的。”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是好事。”
“但堆在一起,就是一面靶子。”
林育才收起了笑容。
十三中的崛起速度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一所濒临倒闭的学校,短短几个月内砸钱改造食堂、修建场馆、挖来金牌厨师、竞赛成绩碾压全省。
这在任何一个教育系统的人眼里,都不是奇迹两个字能解释的。
“有人盯上我们了?”林育才直接问。
毕山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教书四十年了,带过的学生有在省厅工作的,也有在媒体系统任职的。”
“昨天下午联赛成绩还没正式公布的时候,京城一个学生给我发了条消息。”
林育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脑勺发凉。
“毕老师,跟您说个事。”
“央视的《教育前沿》栏目组已经拿到了批文,两周内会派摄制组进驻番茄市第十三中学,进行为期两周的跟踪拍摄。”
“名义上是宣传创新教育典型,实际上……您懂的。”
“我这提前给您通个气,让林校长早做准备。”
林育才把手机还给毕山高。
“央妈的《教育前沿》。”
毕山高点点头:“这档节目你应该听过,专门做教育领域深度纪实报道的。”
“之前扒过好几所学校的管理问题,有两所直接被叫停了改革试点资格。”
“跟踪拍摄两周。”林育才慢慢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食堂的运营模式、场馆的资金来源、学生管理方式、甚至校内超市的定价策略……全都得接受审查。”
毕山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调更轻了。
“育才,你做的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大方向没问题。”
“但咱们有些环节经不起拿着放大镜看。”
“两周的跟踪拍摄,他们会翻你的账目,查你的资金来源,甚至会单独找学生谈话。”
“如果被揪出任何一个大问题,哪怕只是程序上的瑕疵……”
“他们一旦做成节目播出去,十三中所有的改革成果,都可能被一笔勾销。”
窗外传来家长们嘈杂的议论声,混着马德胜扯嗓子维持秩序的喊声。
林育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队伍比刚才又长了一截,马德胜正指挥人搬桌子出来做登记台。
阳光打在那条长队上,每个家长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林育才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摊开的那份学校三年改革规划。
食堂升级、场馆建设、师资引进、体育特长生通道、兴趣班体系……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时间节点和预算。
他花了半年时间,把一所快死的学校救过来。
再花了几个月,把它变成全市家长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毕老师,当初我主张改革,甚至自己掏腰包,其实目的很简单……”
“十三中和我的母校太像了,一样差,但有一个热心肠的校长。”
“没有这位校长,我现在不知道在哪打螺丝呢。”
说到此处,林育才的目光看向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
“当初,校长为我撑起一把伞,我也想为这些孩子撑起一把伞。”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林育才打破沉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挤了进来。
“林植物,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