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最后的体面。”
“数学竞赛靠的是底蕴和天赋，不是钱能砸出来的。”
“十三中？呵呵。”
每一句都是巴掌，啪啪啪地扇在自己脸上。
钱文华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
他的目光不停地往会议厅的大门瞟。
林育才会来吗？
如果那个姓林的走进这个门，当着全市校长的面再来一通昨晚那种关心式的嘲讽，他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住。
两点十五分。
“各位校长，今天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一下咱们市在本次全省数学联赛中的整体表现。”教育局局长走上了主席台。
“先说好消息。”
局长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
“这次省区选拔赛，番茄市共有两所学校的学生进入全省前二十名。”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市第十三中学。”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台下。
“十三中选手陆沉同学，以265分的成绩获得全省第一，刷新了番茄省联赛历史最高分纪录。”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265？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打错了。”
第二排一个秃顶的校长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另外，十三中共有十四名选手进入省区前二十，整体成绩遥遥领先。”
局长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可以说，十三中这次的表现不仅震动了省教育厅，也给咱们整个番茄市的教育系统争了一口气。”
“希望各个兄弟院校，都能认真研究和学习十三中的培养模式。”
坐在第一排的钱文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但紧接着，局长说了一句让他差点哭出来的话。
“遗憾的是，十三中林育才校长因校务繁忙，今天未能到场。”
钱文华整个人靠进了椅背里。
没来。
林育才没来。
他悬了一天的那口气，终于松出来了大半截。
眼角的余光瞥到第三排几个校长正偷偷看自己，他装作低头整理笔记，掩饰掉脸上的异样。
没事了，挺过去了。
等会散会了赶紧走，回学校关上门，谁也别搭理，这事就算翻篇了。
“下面……”
局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按照往年惯例，咱们请本次联赛中排名靠前的重点高中的校长上台，给大家分享一下竞赛培养方面的宝贵经验。”
钱文华的手开始抖了。
不要叫我。
不要叫我。
求你了别叫我。
“市一中，作为咱们市传统的竞赛强校，每年都在联赛中有着稳定的发挥。”
“有请一中校长钱文华上台，跟大家聊聊一中在竞赛培养方面的心得和体会。”
局长笑眯眯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八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钱文华身上。
钱文华没动，恨不得把自己的屁股被焊在了椅子上。
“钱校长？”局长又喊了一声。
旁边的副局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钱文华这才机械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主席台上挪。
钱文华站在麦克风前面，低着头。
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人，他一个也不敢看。
在座的谁不知道？
一中这次联赛最高分150，排全省第二十。
而他钱文华之前在各种场合吹了多少牛，放了多少狠话，公开嘲讽了十三中多少次……
这些圈子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现在成绩板上钉钉。
265对150，十四个对一个。
他站在这，哪是分享经验，分明是被架上去公开处刑。
“那个……”钱文华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一中在竞赛培养方面……一直秉承……”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秉承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钱文华握着演讲台的边沿，双手打颤。
心里的笑声和现在台下的种种表情叠在一起，嗡嗡嗡地在他耳朵里炸。
“一中……在竞赛方面的布局……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前的灯光开始晃，脚下的地面在旋转。
胸口一阵绞痛……
会议厅的灯光在他视野里拧成了一团，台下那些面孔全部糊成了模糊的色块。
“钱校长？你没事吧？”局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钱文华嘴张开了，一个字没出来。
扑通！
钱文华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主席台的地板上，麦克风被带倒，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快叫120！”
“人晕了！快！把领带解开！”
会议厅乱成一团。
几个离得近的干部冲上台，有人掐人中，有人拿矿泉水往他脸上洒。
局长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钱文华，嘴角抽了两下。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教育局大院的上空。
钱文华被担架抬上了车，氧气面罩扣在脸上，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