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名集训学生已经彻底放弃了手里的题目，全部转过身来，目光集中在最后一排。
赵启明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陆沉等了一会儿，见毕山高没说话，就从桌角拿起了一本书……
那是毕山高上周编写的集训资料册。
“毕老师。”
“嗯？”毕山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陆沉把资料册翻到第三十七页，手指点在中间一行公式上。
“这里，第四步的极限推导。”
“您在对这个无穷级数取极限的时候，跳过了边界条件的验证。”
“当自变量趋近于零时，这个级数的收敛半径其实需要额外约束。”
“最终结果碰巧没问题，因为这道题的参数恰好落在收敛区间内。”
“但如果参数稍微变一下，这个推导就不成立了。”
毕山高接过资料册。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凑近了看那一行推导。
十秒。
二十秒。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恍然。
“好家伙……”
毕山高喃喃自语，声音比平时更轻。
他放下资料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份资料是他花了整整两周编写的，每一步推导都反复验证过三遍以上。
但陆沉说的没错。
第四步确实有一个隐含的边界条件被他默认跳过了。
歪打正着。
结果没错，但过程有瑕疵。
毕山高抬起头，重新看向陆沉。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
从中学到大学，从普通学生到天才少年，什么样的苗子他没见过？
当年李锋那批人在他手下学数学的时候，他也觉得天赋异禀。
但跟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
“好好好！”
教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十三名学生看看毕山高，又看看陆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震惊了。
是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之后，发自本能的的恐惧。
他们在这间教室里被题目折磨了这么长时间。
每天被毕山高一对一辅导，每天从早到晚泡在数学里，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集训进度。
而陆沉，轻松做完全部压轴题。
还顺手纠正了毕山高的笔误。
赵启明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手指有点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草稿纸上那可怜巴巴的半页推导，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努力，在陆沉面前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毕老师。”
陆沉把资料册放回桌角，又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省区赛的事，您不用太担心。”
他把糖丢进嘴里，目光平静。
“只要题目不超范围太多，问题不大。”
毕山高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这位教了半辈子书的老人摇了摇头，嘴里挤出几个字。
“妖孽。”
“纯粹的妖孽。”
他转身走回讲台，抬手朝陆沉虚点了一下。
“第三十七页的问题，我今晚修订。”
他对着全班，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你们也别泄气，继续做。”
“做不出来的记下来，明天我逐题讲解。”
学生们木然地转回身去，重新面对黑板上那些天书。
但所有人的后背都有点发凉。
同一间教室，同样的题目。
差距，就是这么大。
……
楼下。
林育才已经站在教室后门看了好一会儿。
毕山高站在讲台上修改资料册。
陆沉靠在椅背上嚼薄荷糖。
其他十三个学生埋头苦写，偶尔有人偷偷回头瞄陆沉一眼。
那眼神，活脱脱被大BOSS支配了的小怪。
林育才没进去打扰，喝了口水，转身下楼。
联赛的事，有陆沉在，绝对稳了。
接下来，该忙正事了。
林育才掏出手机，给李海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第三节课，把艾爽叫到我办公室来。”
……
下午三点半，图书馆一楼咖啡角。
苏清颜端着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韩爽。
“最近怎么样？适应新学期节奏了吗？”
苏清颜的语气很随意，就跟平时下班聊天没什么区别。
“还行，就是一直不正式开学，我有点太闲了。”
韩爽搅了搅吸管，轻笑一声。
“对了，听说有同事骚扰你？”
苏清颜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拐。
韩爽的手顿了一下，吸管在杯子里搅出了一个小旋涡，焦糖的甜腻味飘上来。
“不、不是的。”她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他是我的发小，知道我喜欢花，所以每周一早上都给我放一束。”
“这周放了一束满天星，我都不知道他几点起来去花店买的。”
苏清颜托着下巴看她。
韩爽嘴上的语气是抱怨的，但嘴角压不住。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爽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
“我们是发小嘛，他一直都这样，从小就……”
“韩爽。”苏清颜打断她，语气平静，“你自己信吗？”
韩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咖啡角安静下来。
窗外有学生跑过，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苏校长你放心，我们不会搞办公室恋情的。”
“等会我就找他，让他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韩爽把脸埋进拿铁杯子后面，声音闷闷的。
苏清颜闻言脸上蹦着的神情放松，“学校可没说不让你们这些老师早恋。”
“你要是喜欢艾爽，我大力支持你们在一起，但要是他单方面骚扰……”
“我…我也不知道。”韩爽的声音越来越小，“初中那封情书我爸虽然撕了，但我偷偷拼回来看过。”
“写得可肉麻了……什么你笑起来的样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风景。”
苏清颜放下咖啡杯，静等下文。
韩爽的指尖在杯壁上画圈，好半天才开口。
“他跑来十三中应聘那天，我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不是为了我才来的。”
“但我不懂他的心意，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处没处新的对象！”
苏清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成了。
两边都有意思，接下来就是制造机会的事了。
“走吧，我还得回去整理期中考的安排。”
苏清颜站起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韩爽跟着站起来，脸还是红的，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两人沿着图书馆外的小路往教学楼方向走，一边聊着期中考试监考排班的事。
九月下旬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打着旋飘下来。
教学楼就在前面。
绕过拐角的时候，韩爽的脚步停了。
苏清颜还在说着监考安排，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了。
她转过头，韩爽站在原地，整个人定住了。
“韩爽？”
苏清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教学楼侧面那堵墙边。
艾爽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老师，背靠着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那个角度，那个姿势。
标准的壁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