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区选拔赛还有九天。
四楼竞赛班的教室里,毕山高面朝黑板。
电子笔他还是不习惯,依旧用着粉笔,将题目写在电子外的黑板上。
满满当当三块黑板,从左到右写得密密麻麻。
代数不等式、组合极值、数论证明、几何构造……
每一道题的题干都长得离谱,光是读完条件就得花两分钟。
“今天开始,训练强度翻倍。”
毕山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过身来。
“省区赛的难度,历年都在全国联赛一试和二试之间浮动。”
“你们之前练的那些基础题型,只够保你们拿个三等奖。”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但教室里没人敢吭声。
“三等奖不够,校长立的军令状是省区总分前五,碾压一中。”
毕山高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十四张年轻的脸。
“所以从今天起,黑板上所有题目,都是往年全国决赛级别的压轴真题。”
他的手指点了点最右边那道足足占了半块黑板的证明题。
“这道,是三年前冬令营选拔的最后一题,当年全国只有四个人拿了满分。”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高二的三名尖子生坐在第一排,其中成绩最好的赵启明盯着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缓缓低下头,拿起笔。
写了两行,划掉。
又写三行,又划掉。
赵启明没回话,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汗。
后排的十名高一新生更惨。
他们是被系统双重光环加持后冒出来的好苗子,这一个月的集训让他们进步飞快,但飞快也得看跟谁比。
跟普通学生比,他们已经算天才了。
跟黑板上这些题比……
“第二题我连题目都没读懂。”
一个男生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第四题的条件我看了三遍,每一遍理解都不一样,总感觉思路差了点。”
“别说了……越说越绝望。”
系统的紫色灵感涌现光环和紫色自驱光环还在教室里全力运转着。
换了平时,这些学生的思维活跃度和专注力能被拉到极高的水平。
但题目本身的难度摆在那里。
光环能让人跑得更快,但不能让人飞。
面对这种决赛级的压轴题,基础功底和思维深度才是硬通货。
整间教室弥漫着一种沉闷的、被碾压的氛围。
草稿纸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笔芯折断的脆响和压抑的叹气声。
毕山高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端着保温杯慢慢喝茶,不催也不提示。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陆沉坐在那里,坐姿和前面那些抓耳挠腮的同学完全不同。
身体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搭在桌面,右手拿着笔,笔尖落在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
没嚼。
他的视线从最左边第一题开始扫,扫到最右边最后一题,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然后低头,开始写。
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的速度很均匀,不快不慢。
没有停顿,没有划掉重来,没有皱着脸苦思冥想的表情。
就那么写着。
五分钟过去了。
赵启明终于理清了第一题的思路,兴奋地开始往下推导。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嘎嘣。
赵启明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陆沉翻过一页纸,继续写下一题。
等等,他第一题已经写完了?
赵启明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
但陆沉的笔确实已经在第二题的解题过程上了,而且速度跟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
那种节奏感,不像是在做竞赛压轴题。
更像是在抄答案。
八分钟。
陆沉又翻了一页。
第三题。
赵启明这时候连第一题的完整证明都还没写完,他攥着笔愣在那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往后看了一眼。
后排的高一新生们还在第一题的条件里挣扎,有个女生的草稿纸已经用掉了第四张。
再看陆沉。
三十分钟。
黑板上五道题,陆沉的笔停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从兜里摸出一颗新的薄荷糖丢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伸直,交叉搭在前面空着的椅子横杠上。
闭眼了。
讲台边,毕山高的保温杯悬在嘴边,半天没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陆沉桌前。
“写完了?”
“嗯。”陆沉眼睛没睁。
毕山高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教室里其他十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扭着头往后看,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毕山高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题,代数不等式证明。
陆沉的解法不是竞赛常规套路。
他直接调用了泰勒展开式,将复杂的多项式不等式在某个临界点展开。
再配合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三步就把证明收束了。
解体过程很清晰。
毕山高的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第三题,数论证明。
常规做法需要构造辅助函数、分类讨论至少六种情况。
陆沉用的是高阶矩阵的特征值分析,把整个问题降维成了一个线性代数的基本推论。
两页纸,干净利落。
……
第五题。
就是那道“当年全国只有四个人满分”的冬令营选拔压轴题。
陆沉的解法更暴力。
他直接引入了大学数学分析里的一致收敛判据,配合生成函数方法,把题目里那个精心设计的递推陷阱绕了过去。
整个证明过程只用了一页半。
最后一行写着:“故命题成立,证毕。”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甚至还用尺子画了分隔线。
毕山高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他摘下老花镜,又重新戴上,盯着陆沉那张闭着眼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用的这些方法,泰勒展开、矩阵特征值分析、一致收敛……这些是大学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的内容。”
陆沉睁开眼,坐直了一点。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初三暑假。”
毕山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初三暑假?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