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林豆包在1980 > 正文 第2章 一张纸难倒英雄汉
    葛大壮一脚踹开狂吠的看家狗,领着林豆包和林砚辰进了院子。

    三间堂屋的木屋,木头被烟熏得发黑,屋顶的茅草也有些年头了。

    看家狗被踹了一脚,夹着尾巴躲到柴堆后面,呜呜叫着,不敢再靠近。

    林豆包一进屋,目光就落在右侧床上的孩子身上。

    三四岁的男孩,额头敷着湿毛巾,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裂起皮。

    被子是旧棉絮做的,补丁摞补丁,边角都磨毛了。

    床边一个老妇拉着孩子的手抹眼泪,眼眶红肿,怕是哭了不止一宿。

    门口的老汉闷头抽烟,旱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满屋子都是劣质烟草的苦味。

    “让我看看。”

    林豆包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起码四十度往上。

    她用扫描功能对孩子的身体进行了扫描,发现是感冒引发了急性肺炎,便转头看向林砚辰。

    “哥哥,急性肺炎,需要马上退烧,消炎。”

    见林砚辰点头,便打开随身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两盒药:布洛芬退烧,阿莫西林消炎。

    这时,门口闪进一个人影。

    一个穿土布褂子的年轻妇女端着半盆温水进来,是葛大壮的媳妇。

    她看了林砚辰一眼,没说话,把盆放在床边的木凳上,拧了条温毛巾,轻轻敷在孩子额头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葛大壮站在一旁,搓着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豆包将药交给大嫂,示意她把药片碾成粉末,兑点水,喂下去。

    葛大嫂端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葛大壮急了,伸手想夺碗:“我来!”

    葛大嫂没理他,侧身坐在床沿,一手托起孩子的后脑勺,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一勺一勺慢慢喂进去。动作虽然抖,但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葛大壮被晾在一边,搓了搓手,转身出门去了灶房。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汉的旱烟“吧嗒吧嗒”响,和床上孩子粗重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些。

    老妇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退烧了……烧退了……”她声音发颤,扭头看向林砚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葛大嫂从床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出了屋。

    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烧火的噼啪声。

    林豆包这才注意到,这家的灶房是另外搭的半间棚子,就在正屋旁边。烟囱是几块砖垒的,歪歪扭扭,冒着青烟。

    没多久,葛大嫂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只粗瓷碗。

    碗是老式的蓝边碗,边角磕了好几个豁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每只碗里卧着四只荷包蛋,白嫩嫩的,在红糖水里,冒着热气。

    “客人,趁热吃。”葛大嫂把碗递到林砚辰和林豆包面前,声音不大,带着山里女人特有的拘谨。

    林砚辰没客气,端起来就吃。荷包蛋火候刚好,溏心的,一口下去,蛋黄流出来,甜丝丝的。

    他吃得快,一碗见底,连汤都喝了。

    葛大嫂站在一旁看着,见他吃得干净,脸上才露出一丝笑,虽然那笑里还挂着泪,眼眶还是红的。

    林豆包也吃完了,把汤水存入体内的仿胃灰水箱,把碗轻轻放在托盘上。

    葛大嫂这才端着空碗回灶房去了。

    饭桌上,葛大壮话多了起来。

    他坐在条凳上,点了根烟,说起当年在广州当兵的事,说对面的楼有多高,说偷渡客有多大胆,说深圳那边原来只是个小渔村。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要是当年没复员,兴许孩子也不至于……”

    林砚辰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了一句:“葛大哥,你认识乡里的干部不?”

    “乡里的李干事是我的老班长。”

    葛大壮抬起头,“你找他弄啥?”

    林砚辰眼睛一亮。

    乡里的干事,不就是管开证明的吗?

    可他怎么说?说“我俩是黑户,给弄个假证明”?这个时代的干部认真负责,鲁山又是半军事管制区,这话不能说。

    “有点事想求他帮忙。”林砚辰含糊带过。

    葛大壮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我带你去。”

    山里的夜黑得早,也黑得透。

    没有电灯,没有蜡烛,连煤油灯都得省着用。

    葛大壮把兄妹俩安排在偏房,自己回屋去了。

    偏房是堆杂物的,平时没人住,墙角还放着几把锄头和箩筐。

    葛大嫂提前铺了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净。

    窗外,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很。

    林豆包感觉到林砚辰翻来覆去睡不着。

    便在黑暗中轻声问:“哥哥,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林砚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咱们没有证明,没有户口,没有单位。

    出了这个村,咱兄妹俩就是盲流;被抓了,轻则遣返,重则被当成敌特,根本活不下去。”

    林豆包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

    林砚辰翻了个身,“葛大壮说明天带我们去见李干事,他是乡里的干部,老班长,应该能说上话。”

    窗外又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嚎。

    林砚辰渐渐陷入梦乡。黑暗中,只留下林豆包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