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啦。”
“冷风一吹,他膝盖就疼,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打紧,喝碗热酥油茶缓两天就精神了。”
藏北的生存环境就是这样。
本就是高海拔高寒环境,各种高原性疾病自然层出不穷。
像高原性心脏病、高原红细胞增多症、风湿性骨关节病等,都是常年高发的病症。
团部驻地的卫生队就会时常走出营区,深入牧区、牧民定居点上门送医送药。
可受制于环境和现实条件的影响,能医治的都是最常见的病症。
像他儿子关节疼痛的症状,虽然常见但也实在棘手,因为没办法实现根治。
听出语气里的无奈,裴照野只能征性安抚两句。
“目前只能先这样。”
“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送去团部卫生队。”
“虽然没办法根治,但缓解疼痛还是没问题的。”
也知道这是最实际的办法,扎西认真点头应下。
“行,过两天再看情况。”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卫生队。”
两人闲话几句,裴照野俯身开始搬行李箱。
对其他人来说颇有份量的行李,在他手里就像拿玩具一样轻松。
正是因为他弯腰的动作,露出了被挡在身后的人影。
“这位是?”
看到人的第一时间,扎西的表情略显局促。
之前只顾着跟裴团长说话,倒是没注意他身后还有人。
“我媳妇!”对于这个问题,裴照野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之前还纠结要怎么回去,没想到您就来了。”
放好行李箱,又转过身去。
“媳妇,这位是扎西大叔。”
“他家距离部队驻地不足五公里,时常会赶着牛车接送家属院的嫂子们。”
“你以后要是出门,应该会经常见到。”
闻言,陆昭棠笑着打招呼。
“扎西大叔好,我是裴照野的爱人。”
“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高兴!”第一次被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主动问好,扎西一时间还有些手足无措。
但藏北的空气养出了他生来就豪爽的性格,没说两句就变得娴熟起来。
“没想到裴团长的阿佳,哦不对,是爱人,裴团长的爱人如此年轻。”
“如果不是裴团长介绍,我都以为是他女儿了。”
爽朗的大笑声,并没有让裴照野黑脸。
反而因为话里的夸奖意味,使得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柔和。
“还是扎西大叔会说话。”
“虽然贬低了我,但却夸奖了我媳妇。”
“我很高兴!”
习惯性玩笑几句,牛车缓慢开始前行。
因着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尽管还是白天,可旷野上的温度却在慢慢下降。
裴照野把放进皮箱的呢子大衣又取了出来。
“媳妇,来,穿厚点。”
“这边不比海市。”
“太阳虽然还高悬在天上,可温度已经在下降了。”
“要是吹了冷风着了凉,我是会心疼的。”
从硬邦邦的男人嘴里听到软绵绵的话,陆昭棠眼底侵染的笑意格外晃眼。
“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你穿什么?”
“万一也着凉了呢?”
“那不会!”对于这个问题,裴照野的回答很是肯定。
“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
“别说刮冷风,就是在雪地里待几天也不会有问题。”
男人嘴里习以为常的事,却听得陆昭棠不觉内心酸涩。
看来,藏北的生存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连着在雪地里待几天,那样的滋味她想都不敢想。
海市的冬天很短,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这里,积雪会终年存在。
不过没关系,她会努力适应的。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刮风下雪还能比丢命严重。
事实证明,flag还是立早了。
牛车才行进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冻得整个人不自觉瑟缩起来。
感知到这一情况,裴照野直接将人抱在了怀里。
“这边昼夜温差很大,以后出门要穿厚点。”
“即便是在家属院走动,身上的衣服也要以保暖为主。”
“这里不比海市,只是简单的风寒发烧就有可能要人命。”
窝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起初陆昭棠是很不自在的。
虽说他们已经结婚了,可近距离的接触只有她不久前的情动。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被紧紧箍在怀里,就总感觉有些羞赧。
但为了不被外面的冷风侵袭,只能不断在心里默念安慰自己: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别说抱一下,亲都亲了,没什么不自在的。
刚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到了男人饱含关心的声音。
轻笑一声抬眼看他。
“忘了我的身份?”
“就算是你生病,我也肯定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
玩闹几句,才又悄声问起差点被忘记的事。
“我刚刚好像听到扎西大叔说藏语。”
“‘阿佳’是不是媳妇的意思?”
“听懂了?”裴照野颇为意外挑眉。
“你理解得没错,藏语‘阿佳’翻译过来就是媳妇的意思。”
以前只知道他媳妇医术厉害,还在海市有‘神医’的名号。
没想到对藏语也有了解,真是厉害了!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骄傲,陆昭棠得意挑眉。
“都是我爸和二哥教的,不过只学到了一点点皮毛。”
“沟通有点困难,但大致的意思能听懂。”
“能听懂已经很厉害了。”担心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怀里的人又会想起伤心事,裴照野悄无声息带偏了话题。
“我刚到藏北的时候,就因为语言不通闹出过不少笑话。”
“好在部队安排了专门的藏语课,上课的也是藏族士兵。”
“现在虽然说不上精通,但日常交流沟通是没问题的。”
顿了顿又说。
“以后我教你。”
听到还有专门的藏语课,陆昭棠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有时间就教我。”
“多掌握一门语言,日后也能更好地融入这里的生活。”
许是依靠的怀抱实在温暖,也或许是牛车的晃动太有规律。
上车的时候还精神满满的人,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沉睡。
看着怀里的睡颜,裴照野没忍住俯身亲了亲额头。
虽然只是片刻的接触,但也让他眼底的满足达到了顶峰。
“媳妇,到了!”
牛车晃晃悠悠到达家属院门口,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时刻注意着前进的位置,裴照野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感受着脸颊上时不时的触碰,陆昭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终于到了吗?”
“感觉走了好长时间。”
“差不多五个小时。”扶着怀里的人下了牛车站稳,裴照野出声回应。
“已经到家属院门口了,马上就能到家。”
“把大衣裹严实。”
其实都不用他提醒,陆昭棠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裹紧了大衣。
实在是,冷风嗖嗖刮得人脸蛋生疼。
等取下行李,又付了车钱,望着牛车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往入口处走去。
“团长好!”
看清楚来人是谁,哨兵第一时间敬礼打招呼。
又在余光注意到身后紧跟着的人时,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且认真。
“团长,这位是?”
“外来人员进入家属院,需要核验身份做登记报备。”
部队的通行管理要求,裴照野自然比谁都清楚。
“这是我媳妇,以后就在家属院常住了。”
“你该怎么核验就怎么核验,不用管我。”
说完后又紧跟着转身。
“媳妇,这是部队纪律。”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家属院内所有人的安全。”
“你不用解释!”陆昭棠又不傻,自然知道部队和地方的不同。
配合完成一些列检查工作后,这才抬脚迈入了上下两辈子第一次踏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