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团长,伤员在哪里?”
为了确认视力没出问题,又紧跟着喊了一声。
话语间明晃晃的狐疑,听得裴照野忍不住眉心直跳。
他只是换了身衣服,又不是换了张脸。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不满归不满,但回应的态度还是那样一本正经。
“在我身后的乱石堆。”
“我媳妇说,新兵是明显的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
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又多解释两句。
“我媳妇也是医生。”
“随身只携带了一副银针,所以只进行了急救工作。”
“后面的救治就交给你们了。”
明明只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陈述,却让艾卫国胳膊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天!
眼前这人,还是他们团部最铁血寡言的裴团长?
左一句‘我媳妇’,右一句‘我媳妇’。
他问了吗就说?
再说了,谁还没个媳......不对,等等!
裴团长的媳妇来了?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没听说?
尽管内心的疑惑都快堆成了迷雾。
但身为团部医疗救援小队的负责人,艾卫国明确知道肩上扛着的责任是什么。
当下也不多问,径直朝着斜靠在乱石堆旁边的伤员走去。
一番检查后发现。
新兵伤员的喘息已经慢慢平缓,大口呕血的情况也停止了。
唯有嘴角少量淡粉色血丝,证明不久前的状况确实凶险。
仔细一看,发现唇色上的青紫也消退了大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凑近伤员出声询问。
“能听见我说话?”
“听见的话就眨眨眼睛。”
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可不是小病。
要是因此破坏了肺部气体交换功能,机体缺氧程度就会急剧加重。
造成的结果就是,脑组织对缺氧的耐受能力变得更差。
一旦出现重度低氧血症,就会快速干扰大脑的正常功能。
意识出现异常,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在新兵伤员身上。
在听到问话后,他睫毛的眨动频率明显加快。
见状,艾卫国明显放松了一些。
但也在心里确定了一个事实:裴团长媳妇的医术真的很厉害。
只凭一副银针就能完成急救工作,含金量在业内来说都能排到最前面的梯队了。
就他从医七八年,对银针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至于下针,想都不敢想。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直到完成最基础的检查工作。
“裴团长,嫂子的医术很厉害。”
“之前进行的急救都是有效的,且效果显著。”
先肯定了这个事实,才又看向从他出现到现在一直都保持沉默的人。
“嫂子,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我刚刚检查过了,你施的针暂时还起不了。”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银针,我不确定能不能把新兵伤员安全带回团部。”
这些话完全没有恭维的意思,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扎针的穴位和分寸,凡是内行,一看就知道是经验老到的熟手。
面对这样一番肯定和夸赞,陆昭棠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她对医学,对中医,对银针术,好像生来就有极高的契合度。
凡是跟‘医’有关的,对她来说都是信手拈来。
虽然跟作者给她开挂有关系。
但怎么说,谦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关系,银针可以先留在伤员身上。”
“晚些时候再还给我就好。”
“那就谢谢嫂子了!”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善意,艾卫国笑着点点头。
“等伤员安全回到团部卫生队,银针我会消毒干净后物归原主。”
见对方颔首,就知道是同意了的意思。
立马点头回应后,紧跟着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
有医护人员负责抬担架,有医护人员负责时刻关注新兵伤员的状态。
有医护人员负责开路,也有医护人员帮忙善后。
总之,一系列行动又快又有序,也从侧面反应了这支医疗救援小队的专业素养。
为确保他们的安全,裴照野还派了一个班的士兵尾随同行。
因为这里是藏北。
相较于中原的或一马平川,或山峦叠嶂。
藏北的野外,多地都是看似是草甸的暗沼泽,又或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低山缓丘、湖盆宽谷,又或者寒冻风化形成的松散碎石坡,亦或者无明显警示标识的火山熔岩台地。
不管遭遇的是哪种地形,一旦误入都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每次有新兵加入野外训练队伍,他都会成为一路保驾护航的人。
但身体因为高原反应带来的各种不良反应和症状,却不是他一个一身蛮力的人能预料或者提前规避的。
“团长,女医生真的是嫂子?”
“是啊团长,你之前怎么没说女医生就是嫂子?”
“我看团长八成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嫂子的厉害之处。”
目送医疗救援小队离开,还停留在原地的士兵们就知道战友得救了。
既然最担心的问题被解决了,自然要关注一下之前都没来得及关注的问题。
一个个就开始畅所欲言。
心情好,裴照野一点不介意士兵们的‘没有分寸’。
要换做其他时候,估计再加训五公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当下他只是眉眼带笑,周身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意。
“对,这就是你们嫂子!”
“这边条件艰苦,我以前哪舍得让她来这里吃苦。”
“这次要不是她搞突然袭击,我是不同意让她来的。”
别人从这番话里听到的,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绝对的关心。
而陆昭棠听出来的,却是他对她无底线的纵容和包容。
因为,觉得藏北苦寒不想来随军受苦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可为了维护她的形象,男人对外的说法却是他舍不得她吃苦。
这样就算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裴团长是个媳妇奴。
而不会觉得说,他娶了一个既吃不了苦又作的娇小姐。
不过,这样的名声既然已经有了,她也不会去破坏和打破它。
往后,还不知道要在藏北生活多久。
一个好的名声,对初来乍到的她来说再好不过。
可虽然想得很通,也还是对一口一个‘嫂子’有些接受无能。
早在听到带队医生喊‘嫂子’的时候,她就有些尴尬地想脚趾头抠地。
没办法,年龄就摆在这里。
让一看就知道年纪比她大的人喊她嫂子,就感觉浑身哪里哪里都不得劲。
奈何,她嫁的男人要职位有职位,要年龄也有年龄。
想着以后总要习惯这样的称呼,也就默认了带队医生的称谓。
谁曾想,新一轮的称呼这么快又上演了。
好在有了先前的预防针,此刻的适应就挺良好。
“各位战友们好,我是你们团长的爱人。”
“初次见面,也没带像样的见面礼。”
“这是我从海市带来的糖果,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说着,蹲下身就开始翻皮箱。
很快找出来一大袋标志鲜明的大白兔奶糖,和一袋色泽艳丽的水果硬糖。
“我和你们团长是在海市结的婚。”
“距离有些远,大家没机会喝喜酒。”
“这些就当是喜糖甜甜嘴,不要客气,每个人都有。”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