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 正文 第46章 孙福来的心思
    换了几十年后,同样一笔订单砸下来,办公室里头传的不是“牛”、“给国家长脸”——大概率是“他背后谁罩着”、“这里头有没有猫腻”。

    陈卫东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了。

    眼下的事排一排。

    下午去第三电器厂,三班倒的方案今天就得跟周厂长敲死。

    晚上回趟四合院,跟爹妈说搬家的事。

    他爹那个脾气,嘴上肯定要硬一硬,嫌他翅膀硬了,但心里头指定比谁都乐。

    周末叫老爷子去看看房。三居室,老头进去转一圈,估计又得跟那天听说副科级一样——膝盖发软。

    想到这儿,陈卫东自己笑了一下。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梧桐叶子在脚底下踩得脆响,一路响到公共汽车站。

    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比上个月早了。

    南锣鼓巷胡同口,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家走。搪瓷饭盒碰着自行车把叮当响,谁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说到武松打虎那段,隔着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炊烟从各家烟囱里钻出来,灰白的,一缕一缕拧在一起,顺着屋脊往西飘。

    煤球炉子烧得旺的人家,烟囱口冒出来的是青烟,没什么味道。

    烧蜂窝煤的就差点意思,呛嗓子。

    四合院的大门半敞着。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拐进胡同,老远就闻见炒菜的油烟味。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出了一天的汗,衬衫贴着后背,但整个人精精神神的。

    自行车是九院行政科借的,二八大杠,车架上喷了“一机部”三个白字。陈卫东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拎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两本技术手册。

    前院门口,孙福来蹲在台阶上择菜。一把韭菜搁在搪瓷盆里,老叶子扒拉出来扔脚边,嫩的码在另一边。

    陈卫东的车轮子刚碾过门槛,孙福来的脑袋就抬起来了。

    “陈工!回来了!”

    这声“陈工”喊得又脆又亮,比上回在水池子边那次还热情了三分。

    陈卫东把车撑住,点了下头。“孙叔。”

    “好几天没见你了,一直在单位忙?”孙福来手里的韭菜没停,嘴上可没闲着。“前两天院里都在说,一机部是不是新搞了个车间?专门给苏联供货的?”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消息传得够快的。电热毯和热得快的事,外贸部那边才回的话,院里居然就有风声了。

    估摸着是轧钢厂那边串过来的——第三电器厂虽然在石景山,但一机部系统内部,哪个厂新开了产线,消息拦不住。

    “有这么回事。”陈卫东没否认,也没多说。

    孙福来等了两秒,见他没往下接,自己往前凑了凑。

    “那个车间——现在是不是缺人手?”

    韭菜叶子在手里揪着,眼睛往自家那扇窗户瞟了一下。又瞟了一下。

    陈卫东要是看不出他什么意思,这几个月的四合院就白住了。

    孙福来家儿子孙志刚,今年十六,初中念完了没考上高中,在家闲了半年。

    半年里孙福来到处托人,想给儿子找个厂子进去当学徒工。结果托了一圈,没着落。

    现在听说一机部新搞了车间,又动心思了。

    “孙叔,”陈卫东一只手扶着车把,“我在那边管的是技术,人员调配的事归厂里和部里的人事科。谁进谁不进,我说了不算。”

    孙福来的笑收了一半,嘴角还撑着,但眼里的光淡了。

    “哦,那是,那是。技术上的事归你管,人事上的事——”他“嘿嘿”笑了两声,“我就随便问问。”

    陈卫东没再接茬,推着车往中院走。

    身后孙福来低下头,继续择韭菜。手上使了点劲,一根韭菜从中间折断了,他盯着断茬看了一秒,往嫩菜那边一扔。

    中院。

    水井旁边支了个搓衣板,秦淮茹蹲在那儿洗衣裳。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蹲着的姿势有点费劲,两只胳膊撑在搓板上,衣服搓两下歇一下,额头上有汗珠子。

    陈卫东推车经过的时候,秦淮茹抬头看见了他。

    “卫东回来了?”

    “嫂子。”

    “东旭今天还念叨你呢。”秦淮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直起腰。“考核的事,多亏你帮忙,他过了。我跟他妈说了好多次要来谢你,一直没逮着机会。”

    陈卫东摇头。“是东旭哥自己手上功夫到了,我在旁边说了两句,不算什么。”

    “你别谦虚。”秦淮茹笑了一下。“东旭回来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在工位上出声提点,锉削那个步骤他就砸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陈卫东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打量,也不是普通的客气。怎么说呢——是一种掂量。

    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以前院里的陈卫东,是后院老陈家的小子,话不多,人不显。搬进来这么些年,跟谁都没红过脸,也没跟谁特别亲近。存在感不高。

    现在不一样了。副科级、九级工程师、一机部的人——这些标签贴上去,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秦淮茹看他的眼神里有感激,这是真的。贾东旭的三级工,确实是陈卫东帮了忙。但感激之外,还裹着别的东西。

    一种精打细算的审视。

    一种试探性的亲近。

    陈卫东把这些看在眼里,浑身不太得劲。

    “嫂子,你这肚子大了,蹲着洗衣裳太累,让东旭哥回来洗。”他岔开话头,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

    “他?指望他?”秦淮茹笑着摆手,“他那双手会洗衣裳才怪了。”

    陈卫东没再多聊,推着车继续往后院走。

    经过易中海家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没停,眼角扫了一下。

    门关着。窗帘拉着。没声。

    上回钳工考核的事过去快一个月了。易中海八级没考过,是陈卫东亲手判的。这件事在院里传了几天就没人再提了——不是忘了,是不敢当面提。

    易中海在院里什么地位?一大爷。管事的。调解纠纷、分配杂活、逢年过节协调谁家用灶台谁家先打水——都归他。

    这种人栽了跟头,院里的人心里再怎么痛快,嘴上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