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挂断电话,转身正要离开时,一只胳膊横在面前。
壮汉的前臂比普通人大腿还粗,拦在陈江胸口位置,纹丝不动。
“怎么?还没打就想逃?”
“当初制服歹徒的威风去哪了,现在知道认怂?”
“我有正事要处理,没空陪你比试。”
壮汉的脸瞬间绿了,自己这么大块头站在训练场正中央,被人当空气,这比挨一拳还难受。
陈江扫了一眼周围,几十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自己这台阶算是下不来了。
“怕输就直说,装什么大忙人!”
壮汉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往前推出去了,而且掌根正对准陈江胸口。
陈江掌心搭上壮汉推过来的前臂外侧,指腹贴住桡骨中段,顺着对方出力的方向往侧下方一引,直接上演一场四两拨千斤的好戏。
壮汉的重心从左腿瞬间被抽空,身体在惯性和巧劲的双重作用下,整个人侧身砸向EVA地垫。
训练场里众人面面相觑。
“垫子太滑!踩上去谁都站不稳!”
“就是!换硬地面试试!”
“那不叫功夫,叫取巧!”
嚷嚷声从队列四面八方涌过来,几十个人的嘴同时张着,没有一个人承认刚才看见了什么。
壮汉的脸从地垫上抬起来,太阳穴青筋暴跳,刚刚可太丢人了。
在几十个同事面前被一个外聘司机用一只手摔在地上。
他翻身弹起来,两臂弯曲收至面前,左前右后,手指蜷成半握拳型,猴拳架势。
右脚前掌在地垫上碾了一下,腰胯一拧,整个人朝陈江方向弹射出去。
壮汉冲到距离陈江一米时,陈江的右腿抬了。
他脚掌正中壮汉胸骨剑突下方三厘米的膈肌。
力量穿透肌肉层,壮汉的身体停滞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离地,飞出去了。
后背撞在器械架上,木人桩被磕得晃了三晃。
壮汉滑坐在地,双手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横膈膜被钝力冲击后的标准反应,三到五分钟内呼吸功能紊乱,痛感会从胸腔中心往四肢扩散,哀嚎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训练场里的嘴全闭上了。
范建站在场边,两只瞳仁放到最大。
他的右手还插在裤兜里,脑子里那套等壮汉赢了再上去补一脚的剧本啪地碎成渣。
陈江转身,走到大虎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
随后迅速迈出训练场的门,身后没有任何人出声,连呼吸都听不到。
门关上,安保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嘴里开始冒词。
“那脚踹得不正,偏了,要是正面对攻未必打得过老张。”
“就是,格斗讲究回合数,一脚踹倒不代表综合实力强。”
“他就仗着个头矮重心低……”
众人里说什么的都有,他们互相印证,互相壮胆。
没人真信自己说的话,但嘴上不服是最后的体面。
马组长站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从地上还在哀嚎的壮汉身上收回来,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但攥着口哨绳的那只手却攥得发白。
他现在总算看清了,从出手到结束,陈江的呼吸没变过节奏。
那种碾压不是靠爆发,是纯粹的维度差。
就算把场内所有人全绑一块儿,往上堆也堆不到那个层级,硬碰硬在陈江面前就是条死路。
他抬手把声音往下压了一下,训练场内的嘈杂立刻收了。
“今天训练到此为止,各回岗位。”
队列散了,人流往更衣室方向涌去。
马组长没动,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偏过头。
范建还杵在原地。
“跟我来。”
两个人拐进监控室,门从里面反锁。
马组长把对讲机攥在掌心,指腹碾着侧面的频道旋钮。
“硬碰硬行不通,咱们换路子。”
“你联系赵明轩,再搭线尹副总,三条线一起动手。”
“第一,捏造他执勤纰漏,走正规流程记过。第二,暗中通知王家那边,安排人去幼儿园闹事,他儿子刚入学,这个时候出乱子,园方肯定撤回名额。第三,篡改排班记录,制造他未经批准擅离岗位的假象。”
“我们不靠拳,靠规矩和家事,把他困死。”
范建目光落在监控墙上,画面里,训练场的回放正停在陈江出脚的那一帧。
“明白马组长,我现在就去联系各方。”
门开,范建的身影闪了出去。
马组长拉过操作台前的转椅坐下,鼠标点开回放系统,把时间轴拖回训练场打斗的片段。
画面里陈江一脚踹飞壮汉的瞬间被定格保存。
这段录像得留着,到时候报上去就是四个字:寻衅滋事。
另一边,出租车在城南钢花新村外的窄路停下。
陈江付了车钱,推门下去。
刚刚在路上,他已经有了新的考量。
U盘不能现在给,苏晚晴刚把核查权交给尹泽坤,一旦许冉拿到原件立刻走法律程序,尹泽坤今晚就会收到风声。
工地物证还没保全,这个时候原件流出去等于给对方发预警信号。
眼前,巷子口堆着半人高的建材废料,红砖碎块和生锈的脚手架管混在一起,杂草从缝隙里冒出来有一尺高。
熟悉的路,退伍第一年的时候,他创业失败,合伙人卷款跑路,他揣着最后三百块钱从火车站走到这片城中村,租了个月付四百的铁皮棚子,睡了两个月行军床。
那时候王雅琴便已经开始和他冷战,没升级到摔杯子。
巷子深处,一扇铁皮门半开着,院里堆着拆下来的发动机缸体和旧轮胎。
门楣上歪歪扭扭喷着几个红字,老蒯修车。
脚步声还没到门口,里屋就冲出一个人来。
蒯大志,这人一米七出头,精瘦,工装裤膝盖上全是油渍。
额头左侧贴着一块纱布,小臂外侧两道紫红色的擦痕还没结痂,被人用钝器蹭的,伤口形状是钢管外径的弧度。
陈江皱了皱眉,看样子是前几天的事,肯定是砂石厂那帮人干的。
他一看见陈江,转身从冰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双手递过来。
“江哥,之前砂石商找我中转假砂石单据,我一时贪那两千块好处答应了。多亏你点醒我,不然现在已经踩进牢狱大坑里。”
“你托付的备份录音U盘我锁保险柜了,没出过问题。不过,有个电视台的女记者,连续三天蹲我车行,非要抢取证素材。刚刚还在门口徘徊,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