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车子从成天大厦地库驶出,再次转上城郊快速路。
后排苏晚晴翻着平板上的施工进度表,小夏在旁边同步更新今日工地巡检的核对清单。
陈江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时速稳定在八十。
出了快速路匝道,车子转入通往康养工地的双车道公路。
前方五百米,工地出入口的铁栅栏门外侧。
前天那辆车子再次斜停在路边,占了小半条车道。
三个人站在铁栅栏门正前方。
工地里面,七八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两两凑到围墙内侧探头往外看。
有人蹲在沙堆上嗑瓜子,有人靠着搅拌机抽烟,一副等好戏开场的架势。
王建军的烟头从嘴里拿下来,朝地上弹了弹灰。
他的眼睛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那辆黑色车子,嘴角牵了一下。
昨天辅路上被吓退了,那是没准备好、没想到陈江真敢叫警察。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工地门口,来往往全是人。
报警?报什么警?
我在公共场所找自己姐夫说几句话,犯哪条法了?
陈江现在是苏晚晴的人,工地上几十号工人看着,要是前妻一家在这儿哭天喊地闹起来,传出去就是成天集团总裁的司机抛妻弃子。
苏晚晴要面子,陈江更要这份工作。
闹一次不给钱?
那就闹两次,闹三次,天天来。
王建军相信,陈江总有心软的时候。
苏晚晴踩着高跟鞋落地,目光落在铁栅门前那三个人身上。
小夏跟在旁边,余光飘向铁栅门方向。
王建军往前迈了两步:“姐夫,上回的事是我不对,但你好歹给个十几万啊我们替你养了很多年儿子。”
“闭嘴。”
此话一出,王建军彻底不敢说话了。
陈江走到三人面前:“路边我已经把底线说透,我的婚前资产,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一次跟踪、拦车、寻衅敲诈,纯属不知好歹。”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机屏幕朝外,不是拨号界面,是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合同截图。抬头赫然写着XX律师事务所民事诉讼代理委托书。
“再敢围堵纠缠、骚扰滋事,我直接让律师追加恶意骚扰、敲诈勒索的起诉,同步申请法院禁令,禁止你们靠近工地、幼儿园等我所有常去区域。”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工地围墙内侧的动静变了。
蹲在沙堆上那个穿反光背心的中年工人站起来了,嗑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哟,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还有这种天天追着人家要钱的?”
旁边靠搅拌机的光膀子汉子扭头看了看周桂芳那件大红外套,撇嘴道:“婚前存的钱凭啥给你们?脸都不要了。”
第三个声音从更远的脚手架底下传过来:“大姐,你们这闹法,放法律上叫敲诈知不知道?人家真报警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工人的议论先是零星几句,然后七嘴八舌,最后变成一面倒的声墙,没有一个人站在王家那边。
因为事实太清楚了,婚前财产,对方从没出过抚养费,跟踪拦车要钱,一次两次三次,放谁身上谁不烦?
周桂芳的脸从哭相直接变成了成了僵相。
王建军的双臂从抱胸变成了垂在体侧,眼珠子飞快扫了一圈围墙内侧那些指点点的工人。
公共场所,几十号人看着。
他今天的算盘是闹,但闹的前提是围观者同情他们。
现在围观者全站在对面,他们只会越闹越丢人。
王雅琴的纸巾攥成了一团,她抬起头看了陈江一眼,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建军见自己没理,率先上了车。
周桂芳母女两人也紧跟着上了车。
车子的引擎哐当响了两声,便调头走了。
围墙内侧有人吹了声口哨。
苏晚晴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落在陈江身上,带着点笑意。
工地内部,建材堆放区,三个人花了四十分钟核对进场规划。
苏晚晴逐项比对施工进度表和实际到货清单,小夏在旁边拍照存档。
陈江站在三步外,视线扫过钢筋堆场和砂石料仓,之前的职业习惯让他看的不是进度,是安全隐患。
核对完毕后,三人再次返程。
车子上了城郊快速路,后排的气氛跟来时不一样了。
苏晚晴靠在椅背里,右手食指反复揉捏眉心。
她将平板放在腿上,屏幕停在一封邮件的页面,发件人是法务部,标题写着建材采购违约赔付倒计时提醒。
十天之内如果新货源谈不下来、贷款批不下来、违约金付不出去,康养项目的合同链条会依次崩塌。
先是建材供货商发起诉讼,再是总包退场,最后是银行抽贷。
而尹泽坤,被从车里甩出去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加速了。
小夏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早供货商那边又来了新报价,比上周涨了百分之十二。尹副总的人在中间传话,说是市场行情波动。”
苏晚晴的指尖从眉心滑到太阳穴:“周平江呢?”
小夏翻出审批记录:“第五次退材料了,这次的理由是项目现金流预测模型需更新。”
“按这个退法,光补材料又是两周。”
两周加上十天,等于贷款铁定赶不上违约节点。
苏晚晴的颌骨线绷了一下:“周三的高管会呢?”
“开了三个小时,没结论,财务建议先垫资付违约金保住合同,但账上现金流撑不住同时覆盖两个项目的运转。老韩提了找过桥资金,利息太高,等于饮鸩止渴。”
苏晚晴没接话,窗外的景物从城郊荒地切换成主干道两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光线在车内明暗交替。
“尹泽坤的底牌很清楚。”
“他赌我撑不过这十天。只要项目断裂,董事会上他就有理由发难,质疑我的决策能力,要求工程事业部独立决策权。”
小夏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攥了一下。
“外地货源呢?上周联系的那三家。”
苏晚晴的食指在膝上那份邮件标题上叩了一下:“报价合理,但账期要求预付百分之三十。”
“没有贷款,连预付款都拿不出来。”
死循环,贷款批不下来,就付不起预付款。
付不起预付款,就拿不到外地货源。
拿不到货源,就只能接本地垄断商的天价报价。
接了天价报价,利润被吃干净,项目做完等于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