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的瞳孔骤缩。
陈江?他昨天还在寿宴上见过!
彼时陈江穿着旧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包厢门口被所有人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
而现在,他站在女首富苏晚晴旁边,穿着高定西装跟那些老总们侃侃而谈,张嘴闭嘴都是建筑工程里的门道,忽悠的的那帮老总惊讶连连,像换了一个人。
王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轩看什么呢?哟,那是你们成天集团苏总吧?站她身边这位先生气度不凡啊,哪家房企的高管?介绍认识一下?”
赵明轩一脸鄙夷,难看的笑着:“就他?还高管?不过是个之前开夜班出租的司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混到苏总身边当跟班的。”
“我跟你说,这孙子被老子戴了绿帽子……”
他自己为自己离得远就不会暴露。
没想到就在他身后,两个集团年轻女主管正在取餐,赵明轩的话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巧的是,就在她们悄悄八卦之时,被小夏听了个正着。
苏晚晴看到小夏发的汇报短息,轻哼一声对陈江低声开口:“看来有人嚼舌根,不用理会,更不必同他起争执,集团形象要紧,今晚以应酬大局为重。”
陈江饱经历练,这点气度还是有的:“放心苏总,我不会因为跳梁小丑打乱节奏。”
苏晚晴眼底竟闪过笑意。
这个人的心态,比她预想的还要稳,换了一般人,被人在这种场合当众揭短议论,多少会有点挂不住脸,但陈江的脸上连波动都没有,为的是集团和她苏晚晴维持形象,这让她难得有种被男人托举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半小时,苏晚晴在人群中应酬往来,陈江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存在感极低,却又让所有想靠近的人都下意识多看他一眼。
酒过三巡,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围了上来。
为首的李总五十出头,红光满面,手里还捏着一瓶刚开的茅台。
“苏总!好久不见啊!”李总的声音又响又亮,带着生意场上特有的假亲热,“城东黄金地块竞标在即,咱们各凭本事良性竞争,生意场上归生意场上。但今晚是私人场合!这杯酒,你总得赏脸吧?”
身后两人已经熟练地倒满三杯白酒,齐刷刷推到苏晚晴面前,架势摆明了是车轮战。
这些外人的酒,可是还没更换的纯白酒!
苏晚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局她见得多了,表面客气,实则逼酒,她要是喝了这三杯,后面还有七八拨人排着队等着,每个人都是各怀鬼胎。
面前三人显然已是老手,客气礼貌地让人无法拒绝。
她正难以婉拒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接过她面前的酒杯。
陈江上前半步,冲三人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各位老总,苏总晚宴开始时已经喝了不少,结束还要赶回集团敲定项目规划,不宜多饮,这几杯我替她喝。”
话落,仰头一饮而尽。
接连从三人手中接过三杯高度白酒下肚,陈江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面色不改,呼吸平稳。
李总愣了两秒,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数不尽替老板挡酒的秘书、助理、副总,一个比一个能喝。
但喝完三杯高度茅台还能站得这么直、眼神这么清、脸上连一丝红晕都没有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且这人的气场不像下属。
挡酒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平静坚定的守护,没有对上司的谄媚,反而像是保护家人一样。
李总上下打量着陈江,眼神里的轻视收了几分:“苏总,这位先生气场沉稳不俗啊。是公司新提拔的部门高管?”
苏晚晴竟难得浅笑,微微点头:“他叫陈江,我的专属司机兼贴身安保。为人可靠,办事稳妥。”
司机?安保?
李总身后两位老总面面相觑:司机能有这种气度?
不过当面反驳苏晚晴可不是明智之举。
李总也打了个哈哈,举杯朝陈江虚碰了一下,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几分:“哈哈,苏总身边的人果然不一般。兄弟好酒量,改天有机会单独喝一杯。”
这一幕,角落里的赵明轩从头看到尾。
一个丑开出租的,昨天还被他踩在脚下嘲讽的窝囊废,今天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苏晚晴身边,替她挡酒、替她应酬,连李总那种级别的人物都对他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小兄弟。
凭他妈的什么?
他在成天干了这么多年,从最底层的采购员一步一步爬到副主管的位置,月薪两万出头,见了谁都点头哈腰。
陈江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一夜之间就站到了他够都够不着的位置?
一股酸意从胃里翻涌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
如果陈江能爬上来,那他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算什么?
他一口灌完杯里剩下的红酒,把断掉的杯脚往侍者的托盘里一丢,硬撑着一张笑脸挤过人群,直走向苏晚晴和陈江。
“苏总!今晚酒会场面盛大,真是风光。”
他转向陈江,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嫉妒都要从瞳孔深处渗出来了。
“陈江,没想到你现在能跟在苏总身边了。也算是熬出头了啊。”
陈江顿时皱眉。
赵明轩这个二傻子,居然选择这个时候对他发难,真是想不开啊!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宾客,目光悄无声息地聚了过来。成天集团的内部八卦,在座的谁不想听一耳朵?
“陈江啊陈江,你这是什么运气?在哪个庙拜过?你也告诉告诉我,我也去拜拜去,肯定比你上的香贵!”
看着一脸笑容,实则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
陈江斜眼甩过,干脆把赵明轩忽视了。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人从寿宴上开始蹦跶,到现在又凑上来找存在感,翻来覆去就是:
“你以前开出租”、“你配不上”。
这两句,连点新鲜的都没有!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给一个表情。
苏晚晴停下了脚步,淡淡一撇:“赵明轩,找准你自己的位置。”
“我安排你负责采购部对接工作,是让你专心维护供应商渠道。”
“不是让你不顾场合四处议论公司内部人员。”
赵明轩瞬间浑身发僵:“苏总,我就是跟陈江打个招呼......”
他脸上那点假笑碎了个干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宾客迅速别开视线,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若无其事地转身找别人聊天,但余光全往这边瞟。
冷面女首富当众训下属,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苏晚晴顿了一拍,补了句:“集团不需要勾心斗角的员工,管好自己的分内事。”
她说完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但恰恰是这种不值得多费口舌的态度,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人难堪。
赵明轩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苏总,我记住了。”
陈江跟他擦肩而过,连正眼都没给他。
赵明轩在他眼里的分量,大概跟路边电线杆上贴的牛皮癣广告差不多,扫一眼就过了,不值得浪费一丁点情绪。
酒会一直持续到将近十一点。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但大厅里的人群已经稀疏了大半。
几个喝多了的老总歪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打鼾,侍者开始陆续撤下餐台上的空盘子。
陈江始终守在苏晚晴半步之内。
有人端着真酒凑上来套近乎的,他不动声色往前挡半个身位;有几个喝多了的老板开始说荤段子、借着酒劲往苏晚晴身边靠的,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就自觉退了三步。
实在是真客气要喝酒的,陈江就帮苏晚晴喝了,合情合理,别人只会赞叹陈江能给苏总挡酒,有本事!
整晚下来,苏晚晴连被人搂着肩膀合照的机会都没出现过一次,这在以往的商务酒会上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