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伦敦方面对青城战事的持续拖延感到忧虑。日本陆军在城下已经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德国守军的顽强远超各方预期。”
“但您也知道,青城终究是一座被完全封锁的孤城。”
“现有的弹药储备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粮食、药品、燃料,这些东西迟早会耗尽。这是一场消耗战,而消耗战的结局从来不以战场上的伤亡比来决定。”
“咱们都不希望看到日本在远东过度扩张,那群黄色的小矮子,也配跟白种人争夺地盘吗?”
“说实话,我们也不希望德国继续完整地保有这座极具战略价值的港口。”
“基于这两点考虑,伦敦方面愿意出面调停,推动一个能让多方接受的方案。简单说就是五条:
青城解除围困,实行中立化共管,成立中立共管委员会管理港口民政,可以向贵方倾斜权利;
德国守军保有现有防区,但不得主动出击骚扰协约国海运航线;
日本撤出全部围城兵力,双方就地停火;
战争结束前现状冻结,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改变控制权;
战后根据欧战胜负重新划分远东殖民地归属。”
阿尔佛雷德上校深吸口气,手杖仍然横在膝盖上。
听着很有诚意的样子呢。
英国人什么时候好说话了?
“爵士,您这个方案,听起来像是在帮我们解围,青城变成公共租界区。”
“日本人在青城流了数万条命,拿不到青城,他们会善罢甘休吗。贵国作为日本的盟友,如果直接出面调停让日本撤军,等于在同盟内部撕开一道裂痕。如果把调停包装成‘国际共管’的中立方案,贵国既能安抚日本,又能限制我们,还能把青城这颗远东棋子暂时冻结起来等欧战结果。
真是一举三得的妙棋,你们外交大臣的政治素养真是优秀。”
不愧是老政治家出身。
被点出了目的,史密斯爵士也丝毫不尴尬。
成年人吗,玩政治的成年人,聊的是利益得失,脸面算什么?
有时候不只是情欲让人丢弃脸面,为了利益,叫爹叫爸爸也都可以。
大家预估欧战三五个月就结束了。
远东的归属可以放在谈判桌上,不值得大费周章的流血。
德国人不愿意,英国人也不愿意。
“这是昨天刚从长崎发来的情报。日本内阁正在讨论增兵方案,陆军省已经在向天皇请旨。如果他们决定继续打,青城将面临比之前更猛烈的进攻。”
“毕竟,这里是远东,德皇的士兵再强大,军工厂的产能再多,也没办法送到青城来。”
“而日本,有强大的海军支撑物资运输。”
“这对青城是绝对不利的。”
阿尔佛雷德是理智的军人,承认史密斯爵士说得对。
持久战对青城不利,他们在远东的力量太过于弱小了。
“您的这份方案,我们能接受的前提有两个。第一,共管委员会的组成必须对等,由德国、英国、龙国各派代表,日本不得进入委员会,这是底线。”
“如果日本人进了共管委员会,这个方案就等于在给他们一个不用付代价的占领通道。我们死守了几个月,不是为了换几个日本观察员坐在总督府里喝茶。”
“第二,德军在青城的驻防权不得削弱,现有防御工事和武器装备不受任何限制保留。任何要求我们削减防御的措施,都不会被接受。”
史密斯爵士慢慢转着杯子。
他也在算。
日本人不得进入共管委员会这个条件看似强硬,实际上对英国来说反而有利。
把日本排除在共管机制之外,等于限制了日本的影响力,约束了他们的扩张,这正是伦敦想要的结果。
至于德军保留驻防权和工事这一项。
考虑到日本陆军连围城状态下的青城都啃不动,停火后想要再撕毁协议用武力夺取,代价只会更大。
日后有一万种坐下来谈判的机会。
不用动用武力,也有办法夺取青城。
这两个条件对远东平衡战略来说相当划算。
“上校先生,您这两个前提,我可以向伦敦转达。但您也要理解,日本是帝国的盟友,这个方案的推进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让东京方面意识到,继续进攻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可能的收益。”
“这种认知,光靠外交照会是传达不到的,这需要贵军在战场上继续保持目前的态势。”
“我们可以暗地里,给贵军传递一些情报。”
“譬如日军的军火库位置,下一步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等。”
好家伙。
难怪有人说,不见硝烟的战场也是战场。
有时候比炮火的危害更大。
日不落想把日本人给卖了,以此维持远东平衡,这个如意算盘打的忒好了。
看史密斯爵士的态度,卖盟友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不愧是帝国圈子的老资历。
日不落出身的人,政治点数大概是满的。
政治家不讲感情,只讲利益。
别说卖盟友了,就是卖老婆也不眨眉头。
“爵士,战场上的事,不劳贵国操心。我们殿下的反攻计划已经在执行了。”
“至于您这份方案,您只管去推动,最好快一点。我们殿下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好,他刚升了总督,又从总督手里拿到了远东全权指挥权,如果让他再打几场胜仗,他大概会想要更远的东西。
那东西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到时候这份共管方案,恐怕就满足不了他了。”
两人客气的再次握手。
匆匆结束了今晚的会谈。
阿尔佛雷德上校沉默了一阵后,把史密斯爵士的方案详细写了下来,加上他对局势的理解,让林登中尉紧急发电,送到青城总督府。
战事一旦不利,各方都会坐不住的。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阿尔佛雷德上校拿起电话,比利时商人范德维尔的声音从里边冒出来,“亲爱的阿尔佛雷德上校,想念老朋友了吗,你上次提及的军火问题,我想可以重新谈谈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从中立国渠道弄来了一大批军火,绝对的物美价廉。”
“你提过后,我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坎上,一有消息,立马跟你联系了。”
“还是三倍的价格,黄金支付,如何?”
呵,上次谈军火的时候,这家伙左顾言它。
不就是怕得罪英国,得罪日本吗?
眼下青城准备反攻了,局势有所变化,他又有一个朋友了。
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吧。
德国人是严谨,但不是傻子。
“范德维尔先生,很感谢您能记在心里,不过暂时不太需要了,你也知道,日本人吃了败仗,我们缴获了一大批军火物资。”
“青城暂时不需要这些。”
“如果价格低一些,还可以细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权衡得失,“两倍价格呢?”
电话中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