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光芒开始四溢。
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势头,不断吞噬着整片空间。
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褪色、倒转、回归原点。
墙壁在不断变化,油漆从剥落到完整,从完整到崭新,仿佛有人在倒放一段装修的录像。
岁月在倒转,空气中的尘埃在回溯。
那些被战斗扬起的碎石从地面上飞起,沿着它们落下的轨迹原路返回。
光线本身也在逆行,影子在地面上收缩,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伏黑感觉到身体开始失去支配感,他的四肢变得沉重而麻木,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意识在光芒中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如同倒流般缓缓远去。
他能看到自己在变小,在收缩。
力量在从体内流失,身高在降低,他的视野在下降,世界在变得高大,天花板在升高,墙壁在变宽。
如同随着这道洪流褪回到十一年前,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他会被塞回那具六岁的身躯,重新变成一个连咒力都控制不好的孩子,只能带着两只玉犬嚼嚼嚼。
虽然不影响伏黑布瑠部由良由良,但毫无疑问,回到十一年前,整个咒术界还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中。
如同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将其彻底摧毁。
如果五条悟真死在了十一年前的夏天。
那么迎来世界的将是毁灭!
“我不允许!”
伏黑怒吼挣起,在光芒的洪流中激起一圈涟漪,试图挣出时间的洪流。
然而肉体在不断退化,挣扎得越用力,力量便流失得快。
所有人,都无法阻止时间的倒流。
除了——
叮!!!
兀然的气息从伏黑腰间的寒刃中泛起。
清脆的鸣响传入耳中。
在这绝望关头,天逆鉾再次恢复了充能。
那柄造型古朴的短刃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芒,明明灭灭,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爹!”
伏黑如同在溺水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场大吼爹来。
天与暴君的肉体成功抗过褪回,来到伏黑身抽出天逆鉾,猛然挥出。
银光拽破长空。
天逆鉾直接在奇异的光芒中划出了片刻空间。
那些被刀锋划过的区域,轮回如同被切断的丝线般向两侧退散,露出一小片安全的净土。
如同在洪流中开辟出的一座孤岛,如同在暴风雨中找到的一片港湾。
“孩子们,躲我身后!”
甚尔手腕翻飞,天逆鉾不断挥舞,在光芒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试图划出更大片的空间,借此躲过轮回的吞噬。
但在轮回的影响下,所有人都寸步难行,光芒如同胶水般粘稠,将每个人的动作都拖慢到极致。
伏黑只能拉住身旁的小鹿和虎杖,三人的手紧紧相握,扯得发白,才勉强从其中挣脱。
而远在数米开外的乙骨,身形早已开始模糊。
咔哒——
适应的法轮推进了一轮,但也来不及彻底适应这道轮回。
“乙骨前辈!”
伏黑伸着手,指尖在光芒中颤抖,试图靠近乙骨。
但无论伏黑怎么努力,都无法缩小二人之间的距离。
光芒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们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眼看焦急的伏黑,即将将手伸出天逆鉾的保护范围,乙骨深知自己必须做出决择。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乙骨试着将一切表情压下,试着以坦然的姿态,让伏黑能减轻压力:
“不,伏黑。”
“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乙骨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逝,整个身体变得透明,里香也随他渐渐淡化。
“自豪吧,伏黑。”
“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救下五条老师的。”
可靠前辈定格出最后的微笑后,彻底消散。
“不!!!”
同身处于轮回之中,羂索自然也无法幸免。
无法移动的他,也只能看着伏黑三人藏在天逆鉾撕裂的空间中。
再一次成为自己成功道路上的威胁。
“也罢,那就在十一年前,再决一次胜负吧!”
“伏黑惠!”
“我们的纷争还没有结束呢!”
羂索在洪流中看向伏黑,脸上因为倒流已经开始褪去夏油杰的外皮。
夏油所拥有的及腰长发不断缩短,从腰际到肩膀,最后变成干练的齐肩短发。
发梢在光芒中轻轻飘动,映出焕然一新的面目瞳孔。
五官在光芒中重新排列,脸庞不再那么凌厉,眉眼变得柔和,除了那道额上永恒不变的缝合线外,羂索已然要褪化到十一年前的模样。
还没有换上夏油杰身体的羂索,变回上一副模样。
而那副模样……
“妈……”
虎杖看着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愣愣地开口。
那道身影,那张面孔,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悄然重合,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
“我会将一个个你最亲近的同伴,亲手撕碎在你面前的……”
羂索的声音已然变成女声,随着倒流的光针褪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而不能持续使用的天逆鉾也开始缓缓失去光华,似要被洪流冲破。
看来,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伏黑,我们能拯救世界吗?”
在倒退的洪流中,虎杖投来无比真挚的眼神,带着迷茫和不安,问向伏黑。
“会的。”
伏黑无比郑重地回答。
在这片刻,他必须承负起所有同伴对他的信任。
“在十一年前,再会吧。”
光芒最后扑过了一切,将所有人吞没。
……
……
当伏黑再次拥有五感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炙热的暑风。
裹挟着城市的喧嚣与生活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他的发梢,钻进他的衣领。
夏日特有的慵懒与躁动,流进了伏黑疲惫不堪的躯体中。
睁开眼。
蝉鸣如潮水般涌入耳膜,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车水马龙的喧嚣从远处传来,闹市一角的繁华承托了伏黑的一切感知。
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画面,构成了伏黑许久未曾体验的平和。
温馨的场景让伏黑恍若隔世。
好像好久没有再次看到如此充满生机的世界了。
他到底在那片变成死城的东京摸爬滚打了多少天呢?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充斥着战斗与死亡的日子,此刻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喧嚣的市井所取代,都被这平凡的日常所覆盖。
正当伏黑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时,隔墙一旁,却传来了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打破了这片黄昏的宁静,将他又拉回了现实:
“嘘,别出声,孔时雨。”
“……有咒术师的气息。”
熟悉的粗犷声调,闯入了伏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