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帝眸光微沉,“说。”
“此事,是老奴偶然间从几位官员的交谈中听闻。”
老宦官躬身,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说……
赵老国公当初率军出征北境之前,将府中多年积攒的家财尽数取出,用作军费。
甚至,就连府中六位孙媳的嫁妆,也一并充入军中。”
“竟有此事?”
虞帝脸色微变。
“是。”
老宦官低下头。
虞帝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既听闻,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陛下恕罪。”
老宦官跪倒在地,“此事并非老奴有意隐瞒。
只是陛下这些日子为了北境战事,日夜操劳,朝堂之事已让您心力交瘁。
而此事真假未明,老奴实在不敢拿一则耳闻,去扰乱陛下心神。”
“起来吧。”
虞帝轻叹一声,“此事不怪你,是朕疏忽了,朕竟忘了赵慎行尚未加冠。
按大虞律制,未加冠者,爵位虽在,却无法真正承袭家业,户部也不会按国公府规格发放俸禄。
赵老国公不负忠义二字。
如今国难当头,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勒紧腰包,持观望态度。
可赵老国公,却将赵家积蓄尽数拿出,甚至不惜动用孙媳嫁妆,只为多给北境将士添一份粮草,多添一副铠甲。
此举得令多少人为之汗颜?”
老宦官起身道:“陛下说的是。”
“不过,如此也好。赵家眼下的困境,并非无法解决。
钱财没了,朕可以补,爵位没了,朕可以赐,产业没了,朕可以赏。
只要他未沾染恶习,便一切都来得及。”
说到此处,虞帝脑中浮现赵慎行今日所为,摇头笑道:“不过这小子,倒是与朕想象中有些不同。”
……
赵慎行把玉佩挂在腰间,走在回府的路上。
他的心情很好。
毕竟仅用半日,他便解决了赵府的缺钱难题。
可走着走着,赵慎行却突然止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李承业一脸的猪头状,对着身旁那名衣着华贵的少年行礼,“晋王殿下,就是他!”
赵慎行双眸微眯。
二皇子周景衡。
十七岁,加冠那年获封晋王。
身后是求和派,传闻中他是太子最大的竞争者。
“赵慎行。”
周景衡迈步上前,“你杀长远侯府家宰,又将李承业打成这样,让李家颜面尽失,是否该给一个说法呢?”
“晋王说笑了。”
赵慎行摇头道:“李承业不懂尊卑,我是在替长远侯教他规矩而已。”
“连个说法都不给,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本王作对了。”
周景衡垂眸,“既如此,那本王便满足你。
你不是喜欢论尊卑吗?那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这世子尊,还是本王更尊!”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承业,“去吧,昨日他如何打得你,今日你便如何给本王打回去!”
李承业点头,向前迈步。
周景衡打量着赵慎行,可当他看到后者腰间那块无字玉佩时,面色微变。
这不是父皇的那块玉佩吗?
这块玉佩父皇从不离身,为何会出现在赵慎行的身上?
李承业眼神阴沉,沉声道:“赵慎行,昨日之辱,今日我要加倍奉还!”
赵慎行面无表情。
若是李承业觉得可以借二皇子的势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身为杀手的行事准则便是: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得罪我,那便一刀杀之。
若明着杀,杀不了,那便暗杀!
“李承业!”
周景衡脸色愈加难看。
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父皇的玉佩。
李承业转身,“怎么了晋王殿下?”
“啪……”
周景衡抡起手臂,一巴掌打在李承业脸上。
后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打翻在地。
突然的一幕,让赵慎行为之一愣。
李承业更是直接懵逼。
他倒在地上,脸肿得更厉害了,嘴角开始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
不是要打赵慎行吗?
怎么打我了?
“不知尊卑的东西,谁给你的狗胆,敢直呼世子姓名的?”
周景衡面色阴沉。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李承业而令虞帝不满。
“慎行啊,你说得没错。这小子是不知尊卑,昨日打得好。”
周景衡面带笑意,“本王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便先回府了,改日本王做东,为你赔罪……”
说罢,不待赵慎行回话的,他便带着李承业离开了此地。
“莫名其妙……”
赵慎行摇头,“这晋王,真不愧排行老二,跟个二傻子似的。”
……
大约午时,赵慎行回到赵府。
刚走过前院,杜叔便迎了上来,“世子。”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银票,“杜叔,这些您先拿着。”
杜叔在看到那一沓银票后,直接愣住,“世子,您这是哪来的?”
赵慎行笑道:“自然是赚的,难不成还是抢的啊?”
“赚来的?”
杜叔整个人都懵了。
世子只出去半日,便带回来一千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
赵慎行迈步,“几位嫂嫂呢?”
杜叔立即跟上,“回世子话,都在后院。”
待两人来到后院。
六女正在商议府中用度。
赵府虽有不少良田,可良田在出征北境时,都被赵老国公租了出去。
租期三年,租金都被充作军用。
眼下没有俸禄,没有产业,自然要精打细算。
“哎……”
沈青月轻叹,“早知道我便多留些应急钱了,如今是借也不是,回家取也不可,当真愁人。”
这时,房门推开。
赵慎行走了进来,笑着问道:“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六女抬眸。
看到赵慎行后,皆是一愣。
“七郎。”
墨有容一身墨裙,“你去哪了?”
“出去了一趟,顺便赚了些钱。”
赵慎行看向陈雪见,“大嫂你没和她们说吗?”
后者摇头,“还未来得及说。”
“赚钱?”
除了陈雪见和梁芙铭之外,其余四女皆是一怔。
杜叔将银票取出,语气中难掩激动,“这些银票,都是世子今日赚的。”
‘啪’的一声,一沓银票落下。
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众女看着桌上的银票,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千两?”
就算是知情的陈雪见和梁芙铭,此时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才仅仅半日啊!
“七郎……”
陈雪见抬眸,“这钱你从哪来的?”
赵慎行坐下,“卖了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诗。”
“诗?”
六女更加疑惑,“七郎还会写诗?”
要知道,以前的赵慎行别说写诗了,只是单让他读书,他都嫌烦。
“也算不上会写。”
赵慎行有些心虚,毕竟他这是抄的,“不过我运气不错,在招贤司刚好碰到两个冤大头,他们便买了。”
沈青月问:“两篇诗,便卖了一千两?”
“不。”
赵慎行摇头,“是一篇。”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一首诗,竟赚了一千两银子?
在如今这个乱世中,究竟是怎样的诗篇,才能卖出如此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