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闻人雪弥轻飘飘的说出这话，林奈停下脚步。
闻人雪弥看着她，唇角轻轻勾起。
他就知道，现在唯一能打动林奈的，就是考试。
林奈问他：
“能清除吗？”
“能。”
闻人雪弥回答得很快。
他转身走向药剂柜，背影依旧冷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锁魂花的那一刻，他想到了什么。
很多年前。
闻人家地下实验室里，也种满了这种花。
那时他还没有进入帝国研究院。
也没有如今这样高的权限。
他只能站在玻璃墙外，看着自己的妹妹躺在实验台上。
少女的身体被银色锁链固定。
黑色的花从她的精神领域里生长出来，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腕，锁住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她本该在那天死去。
可闻人雪弥不允许。
他修改了实验数据，杀死了负责看守的研究员，又将锁魂花的根茎移植进她的精神核心。
妹妹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
只有她在哭。
“哥哥。”
“我好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闻人雪弥站在实验台前，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再忍一忍。”
“我会治好你。”
“可是我不想治了。”
少女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哀求。
“哥哥，让我死吧。”
闻人雪弥没有答应。
他给她注射了第二支药剂。
又是第三支。
第四支。
他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整整三十七天。
直到最后一天，少女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闻人雪弥亲手关掉了维生系统。
然后将实验室里所有参与过项目的人，变成了他的第一批实验体。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给妹妹报仇。
只有闻人雪弥自己清楚。
不是。
他只是无法容忍，那些人看过她痛苦的样子。
更无法容忍，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锁魂花。
直到今天。
闻人雪弥打开药剂柜最深处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支没有编号的银色药剂。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成品。
也是当初没有来得及给妹妹使用的药。
“喝下去。”
他将药剂递给林奈。
林奈没有接。
“什么东西？”
“精神净化剂。”
“有副作用吗？”
“有。”
闻人雪弥看着她。
“会短暂放大感官，也可能出现幻觉。”
林奈皱了下眉。
“没有别的？”
“你也可以带着锁魂花参加第三轮。”
他轻轻晃动药剂。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发疯。”
林奈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
“为什么帮我？”
闻人雪弥垂眸看着她。
“帮？”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别误会。”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研究对象，在我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死掉。”
林奈拔开药剂塞，一口喝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最初没有任何感觉。
几秒后，手腕上的暗色纹路开始迅速变淡。
精神领域中残留的花香也被一点点驱散。
闻人雪弥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锁魂花残留正在清除。
可那道被花粉遮掩的精神印记，依旧留在林奈体内。
甚至在药剂进入后，变得更加清晰。
像是一条黑色的蛇，安静地缠在她的精神核心旁。
像是在守着什么。
闻人雪弥的眼底浮出一点病态的兴味。
容寂没有杀她。
甚至将自己的精神印记留在她体内，帮她挡住了大半锁魂花的侵蚀。
晏沉霁也进入过她的精神领域。
一黑一银，两道精神力互不相让。
像是两头已经圈定领地的凶兽。
偏偏林奈本人毫无察觉。
有意思。
实在太有意思了。
林奈喝完药剂，将空瓶放回桌上。
“检测报告。”
“精神力使用过度。”
闻人雪弥在屏幕上改动数据。
“休息半小时，可以继续考试。”
林奈看了他一眼。
“锁魂花呢？”
“没有锁魂花。”
闻人雪弥删除所有检测记录。
“你今天只是精神力使用过度。”
林奈没想到他会帮自己隐瞒。
“你不问容寂的事了？”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闻人雪弥打开门。
“不过林奈。”
她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她。
林奈回过头。
闻人雪弥站在幽蓝色的光线下，脸上的笑意很淡。
“不要随便相信一个被锁了七年的人。”
“他若是真的无害，就不会被关在高塔里。”
林奈看着他。
“那我应该相信你？”
闻人雪弥轻笑。
“至少我从来不装好人。”
林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房门缓慢合拢。
闻人雪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重新调出那道黑色精神印记。
指尖在容寂的精神波动上轻轻划过。
七年前已经死亡的人。
如今却重新出现。
还碰了林奈。
“妹妹。”
闻人雪弥看着屏幕，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从地狱里爬出来。”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回来。
……
林奈刚走出医疗室，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谢逢夜倚着墙。
黑色制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赤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旁边站着谢临洲。
男人身后跟着数名皇室护卫。
胸前佩戴着太子徽章，与学院里其他参加考试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林奈停顿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她没有打招呼，径直朝前走去。
谢临洲先开了口。
“你去做什么检测了？”
林奈脚步没停。
“和你有关系吗？”
“林奈。”
谢临洲皱眉。
“我听说你在第二轮考试中精神力失控，还强行完成了五道精神结印。”
“所以？”
“第三轮是实战考核。”
谢临洲压低声音。
“以你现在的情况，最好退出。”
林奈终于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谢临洲。
“皇太子殿下这么关心我？”
谢临洲神色微僵。
“第一是许栀的。”
林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提醒他。
“考试还没有结束，你就知道第一了？”
谢临洲眼神微沉。
“不要跟许栀争，林奈，我们可以和平分手的。”
“你拿不到第一的。”
林奈笑了一下。
“能不能，总要试试。”
“总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只敢在背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