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庾欢说着,伸直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了下离开英国公府的自由空气。
避难躲去英国公府至今也有好些日子,也不知道清风楼追杀她的那些人,还记不记得这个没能达成的任务,还会不会寻机会动手。
她想,她今晚得寻个妥帖的地方安眠。
这样想着,裴庾欢将眼神落到与她一同出来的陈家三人身上。
最先与她对上视线的是吴阿妹,吴阿妹在瞪她,眼神中带着愤懑与埋怨。毕竟在吴阿妹看来,这无妄之灾都是因裴庾欢而起。
但当两人视线相交时,吴阿妹眼中的埋怨立刻变成了谄媚。
“裴小姐,裴小姐,多亏了裴小姐为我们说话,我们才能恢复清白啊。”
吴阿妹很清楚,裴庾欢这副穿金戴银的模样,不是他们这些吃不起饭的庄户人家能惹得起的。
事情了了,不管起因是什么,赔两句吉祥话总是错不了的。
兴许还能得点赏赐。
在这件事上,陈老四和陈发也非常统一,两人弯着的脊梁完全没了在英国公府里为自己的性命据理力争时的血气方刚,反倒是一副怕事的恭敬,也附和着吴阿妹说:
“谢谢裴小姐。”
陈老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既然误会都说清了,那那些首饰和宝贝,小姐是不是可以,再还给我们?”
陈老四眼巴巴的样子被吴阿妹剜了一眼:
“说什么呢,大牢没蹲够啊,还敢提那些东西?”
吴阿妹也想要钱,但她更想要命。
陈老四虽然也想要命,可他就是想再试试。
那么多宝贝,换成钱,那得有多少钱啊,家里的茅屋都能加盖好几间了,发儿将来娶媳妇也不用犯愁了……
冬菽知道穷怕了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她不嫌弃他们的贪婪,反倒觉得可怜。
裴庾欢更是如此。
她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既然答应了陈蛮要护着这三人,那就得先从这三人身上将本息都收回来。
“陈叔、吴审不必这么客套。”
裴庾欢露出善良的笑容:
“其实,这事说到底,是我没办好,害得你们平白在官府中受了这么一通罪,我应该向你们赔不是。其实啊,我与阿蛮有过数面之缘,虽算不上好友,但也有些许交情。那些首饰,确实是阿蛮托我送给你们的,她心中记挂着你们,想让你们过有钱的好日子。我既答应了她,便该将事情都安排好。叔婶若是信我,便随我一起,暂且到客栈,点些饭食,修整一番吧?”
裴庾欢这套说辞,让吴阿妹心生退意。
她觉得这些城里人各个都是笑面虎,心中藏着数不清的小九九,她不想再惹麻烦,也不觉得自己女儿能有这样的好心。
陈老四只想要钱,也不大想去。
可他与陈发一样,听到“点些饭食”四个字,肚子就开始叫,嘴巴也跟着馋。
实在是扛不住,便答应了:
“裴小姐太客气了,阿馒到底在何处啊?为何她不自己来寻我们?”
“这事说来话长。”
裴庾欢做了个请的姿势:
“且随我到店中歇榻,再慢慢去说吧。”
裴庾欢带着陈家三人,往东市第二好的客栈“云想容”去时,一直在开封府门口盯守的几方人马,各自行动,带着今日所见的消息给自家主子报信去了。
有的信送到了四座国公府。
有的信送到了两座王府一座公主府。
有的信则越过宫墙,送入了后宫。
同时,英国公府中,萧芷卿带回了福缘,福欣却被程玉珠以“处置”为由,留了下来。
“无论起因为何,卖主就是大罪,我英国公府中容不下这样不忠的奴婢。”
这是程玉珠对福欣的处置。
萧芷卿并没有多做停留,她由着福欣被于嬷嬷带下去了。
但当众人离开后,福欣并没有像曾经的福惠一样被押到柴房等着被卖,而是一路往老夫人的朝晖堂去了。
到了朝晖堂,于嬷嬷退下,福欣径直进屋拜见顾老夫人。
府中的骚动顾佩玖有所耳闻,福欣跪在厅中时,她没有多问今日这场闹剧的经过,而是问:“卿儿那孩子,是如何交代你的?”
福欣于是从“碎了的镯子”开始交代,一路说到“指认裴小姐这个幕后黑手,在裴小姐与表小姐慌乱之际,挑拨二人的关系,最好能引得表小姐自乱阵脚,露出破绽,最次也要死咬裴小姐不放,将这一串事污到她身上,让大家认定是她在后宅中挑拨离间、作乱生事。”
“哦?因何生事啊?”顾佩玖问。
福欣答:
“四小姐说,裴小姐救过驸马,与公主府多有交好,又借着表小姐的身份来攀咱们英国公府,便是左右逢源的商贾本性。也因此,她也有是公主府探子的嫌隙,把事情往这件事上引,她借奴婢之手去送首饰,挑拨表小姐与四小姐的关系这事就能说得通了,若表小姐身份有问题,自然会心虚生乱,说不定会怀疑裴小姐,或是把事情推到裴小姐身上以撇清自己,两人只要生了嫌隙,今日这事就算是成功了。”
顾佩玖听着笑了笑,与身旁的黄嬷嬷道:
“瞧,卿儿成长的多快,那小脑袋一下就能想到这么多事,今日这事做的,虽有许多不足,也有许多着急的地方,但到底是比之前几次要冷静多了,也没只把眼睛盯在一个人身上了。”
黄嬷嬷也欣慰道:
“是,早前贵妃娘娘说要送块磨刀石入府,老夫人您还觉得心疼,怕四小姐真的因此受了委屈,但您瞧,四小姐到底是聪慧,便是心中有所怀疑,也还想着咱们英国公府的颜面,为了这件事,花了不少心思。”
“以前是我心软,宠的卿儿太过了。程氏也是,忌惮阿元,夹在中间不好做,没能狠下心去教卿儿后宅这些弯弯绕绕,眼看中秋宴就要封妃了,年关之后,卿儿便要入誉王府做王妃了。虽有阿元这个母妃压着,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誉王不会薄待卿儿,可王府后院最忌讳的就是争宠,卿儿就是太骄傲,太容易被使小性子,若不狠下心磨一磨她,一定会吃大亏的。”
“四小姐成长了。”
“知道费心思,总比以前那样直来直往的好。只是是不是真的成长了,还得看她有没有学会用人。”
顾佩玖将眼神落在福欣身上,这是她一早便安排在卿儿身边的人,能选中这孩子做事,是卿儿学会看人的第一步。
而第二步,就要看她会不会在今夜将忠诚可用的奴婢救回去了。
毕竟,身边之人,穷途末路还能不改口供出主子的“忠心”最是难得。
萧芷卿学会珍惜这份“忠心”时,才是真的有所成长。
在顾佩玖等着看萧芷卿的行动时,誉王赵寻入宫求见了自己的母妃萧茹元。
他知道自己的母妃在宫外一直有自己的耳目,英国公府的事定然也已经传到母妃耳中了,但他今日来不是来汇报英国公府的那场闹剧的。
他是来聊他的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