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满是震惊。
这数月以来,头昏、易怒、腹痛的症状反复发作,日日折磨,从未间断。
此事极为隐秘。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就连贴身侍从都未曾察觉。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布衣青年,仅凭一眼观气,竟将他所有隐秘病症尽数说中。
嬴政死死盯着赵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谁?
赵辰见嬴政不说话,只当是岳丈被自己说准了病情,心中有些不自在。
他向来不喜卖弄医术,但职业病这东西改不了。
看见病人就想多看两眼,看完就忍不住要问上几句。
赵辰轻咳一声,拱了拱手。
“岳丈勿怪,我平日略通些医理,方才见您气色不佳,多嘴问了几句。”
嬴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这后生,倒是有些眼力。”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辰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未来岳丈脾气不坏,没有怪他多事。
“你方才说我身有暗疾,说得不错。”
“那你倒说说,我这个病,该怎么治?”
赵辰一听,这是岳丈在考验自己的医术。
他没有急着开口,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嬴政的面色。
片刻后,赵辰开口道。
“岳丈这病症,若要调理,不能用猛药,要用温补之法。”
“用黄芪、当归、人参三味为主,辅以茯苓、白术、甘草,文火煎服,早晚各一剂。”
“连服三个月,其间忌食荤腥油腻,宜清淡饮食,多歇息静养,不可操劳。”
赵辰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
“这些药材都是常见之物,药铺里都能买到,价钱也不贵。”
李斯心头一震。
这几味药材的搭配,剂量配比也说得分明。
这个年轻人,果真懂医术。
嬴政同样心中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你学了多久医术?”
赵辰笑了笑。
“自幼便学,算下来也有十几年了。”
嬴政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赵辰见岳丈问完病情不说话,心里也在琢磨。
他方才仔细看过嬴政的面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气血亏虚,脏腑受损,表面看是操劳过度引起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嬴政的牙龈有微微的灰蓝色沉着。
这是重金属中毒的典型表征。
古代人重金属中毒并不罕见,炼丹服丹、饮食器具含铅,都可能引起。
但中毒成眼前这个样子,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赵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岳丈,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目光一凝。
“但讲无妨。”
赵辰斟酌了一下措辞。
“岳丈这病,我看着不像是寻常的积劳成疾。”
“倒像是……中毒之症。”
话音落下。
院中的气氛骤然凝滞。
嬴政瞳孔猛然一缩,李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
中毒?谁敢给当今陛下下毒?
简直匪夷所思!
嬴政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捏得泛白,心底的警惕与杀意一瞬攀升至顶点。
这青年是真凭本事诊出病灶,还是受人指使,特意在此编造说辞?
若是前者尚可饶恕,若是后者……
嬴政眼底寒意渐生,暗中做好传唤暗卫的准备,只需一声令下,院内之人转瞬便能被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打算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多追问一句。
倘若回答破绽百出,绝不留情。
嬴政缓缓开口,语调冷了几分。
“你为何这么说?”
赵辰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险些踏过鬼门关。
他还在认真地解释自己的诊断依据。
“岳丈您细看自身,面色蜡黄底下沉暗,牙龈覆着一层灰蓝,眼白微微泛黄,皆是毒物淤积体内的征兆。”
“而且并非草木毒,是金石异物长期入体累积而成,我称之为重金属中毒。”
嬴政眉头紧锁,李斯亦是满脸茫然。
重金属中毒?
这个词汇他们从未听过。
嬴政沉声追问:“何为重金属中毒?”
赵辰这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的是后世医学术语,连忙换了古人能听懂的说法。
“便是各类金石丹药、金属器皿,长久入口入腹,日积月累侵蚀脏腑、耗损精血。”
“此毒不会骤然暴毙,是慢性侵蚀,经年累月,病症才会逐一显露。”
嬴政心中惊疑更甚。
慢性积毒,长年累月……
究竟是谁长年在他身边暗中动手?
赵辰见对方依旧半信半疑,便提议道:“岳丈若是不信,不妨说说平日饮食起居,我帮您分辨根源。”
嬴政沉默许久,死死盯住赵辰双眼,试图从中窥探出半分图谋与心虚。
可青年眼神澄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慌乱。
嬴政最终选择暂且信他,开口道出自己日常吃食。
“寻常吃食不过粟米饭、炙肉、鱼脍、腌渍菹菜。”
“偶尔得些珍馐,如鹿肉、熊掌、野雉、鲜鱼一类。”
赵辰听着,眉头慢慢皱起。
这膳食未免太过于奢华了吧。
粟米虽是主食,可普通百姓哪能日日享用炙肉、鱼脍。
鹿肉熊掌更是寻常人家碰都碰不到的珍味,分明是顶级富贵人家的规制。
嬴政一直留意着赵辰神情变化,见他皱眉,便知对方心生疑虑,从容随口圆道:
“这些珍馐并非常年常备。近来家中一位亲戚入朝为官,蒙陛下赏赐,时常分送些许,才得以尝鲜。”
赵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疑虑一扫而空。
原来如此。
他重新打量嬴政。
这人肤色虽蜡黄憔悴,可原生肤质白皙细腻,绝非常年下地劳作之人,想来是没落贵族后裔。
这般家世眼界高,女儿又生得白净纤瘦,不符合时下娶妻重劳力的规矩,才耽搁至今未能婚配。
眼下这位岳丈看重女儿终身大事,才托媒媪牵线,又亲自登门考察自己,一切都说得通了。
想透其中关节,赵辰心中再无困惑,笑着说道:
“岳丈,您方才所说的各类肉食谷物,都不会引发此等中毒之症。”
嬴政目光一沉,果然毒素根源不在日常膳食。
他冷声发问:“照你所言,毒物并非藏在饭菜之中?”
赵辰轻轻摇头:
“岳丈,我方才已经说过,您这是慢性积毒,绝非一次两次投毒便能酿成。若是有人在饮食里下毒,您早已毒发殒命,撑不到今日。必是长年反复接触同源毒物,毒素一点点沉积体内,才落得如今这般病症。”
嬴政心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