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 正文 第85章 恭喜你了
    孙连城摇摇头,笑了笑。

    高育良这个人,一辈子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可到了这份上,估计也有拿不定主意的事。

    不然以他的身份,犯不着大清早约自己出来,还选这么个避人耳目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少年宫的路边。

    孙连城锁了车,顺着台阶往上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观景台边上站着的那个人。

    高育良穿了件深色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栏杆边,远远望去,竟有几分萧索的味道。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儿,望着下面晨练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连城放轻脚步走过去,没出声,挨着他旁边的栏杆停下,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下面是少年宫的小广场,这会儿已经挺热闹了。

    一群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旁边有几个跑步的年轻人,呼哧呼哧地绕着圈;

    还有几个早起的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叽叽喳喳的,透着股鲜活劲儿。

    两人就这么并排趴着栏杆,谁也没先开口,像是都沉浸在眼前这份烟火气里。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高育良才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地方,我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你约我来的。”

    孙连城笑了笑,视线没离开下面的孩子:“是啊,一晃眼,都过去快小俩月了。

    那时候我心里堵得慌,就想找个地方跟您唠唠,想来想去,就觉着这儿清净。”

    “清净是清净,也偏。”

    高育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难为你能找到这么个地方。”

    “嗨,我以前没事就爱往这儿跑。”

    孙连城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

    “李达康同志不是说了嘛,我就适合来少年宫当辅导员,给孩子们讲讲天文知识,看看星星。

    我那时候都琢磨好了,真要是被撸下来,我就主动申请来这儿上班,天天跟孩子打交道,省心。”

    高育良听完,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多了几分唏嘘:

    “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别说辅导员了,这汉东省,能管得着你的人,都没几个了。”

    “育良书记说笑了。”

    孙连城摆摆手,“我就是换个地方干活,上面还有省委省政府呢,哪能没人管。”

    高育良没接这话,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广场,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连城啊,恭喜你了。

    京海市委书记,主政一方,实打实的封疆大吏,以你的资历和本事,早就该有这么一天了。”

    这话算是正式的恭喜。

    孙连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能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祁同伟的死,对他的打击显然不小。

    孙连城没顺着杆子往上爬,也没说什么“都是组织信任”的场面话,只是淡淡一笑,反问了一句:

    “育良书记,您大清早把我约到这儿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句恭喜吧?”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不用绕太多弯子。

    高育良闻言,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什么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确实还有别的事,现在还没正式下文,不过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

    刘省长再有两个月就到龄退休,上面初步提名,由我接任刘省长的班。”

    说完,他看向孙连城,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孙连城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好事啊,沙高配,一文一武,汉东以后稳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

    李达康倒了,汉东省长的热门人选就剩高育良一个。

    上面不可能再空降一个省长过来和沙瑞金搭班子,磨合成本太高,也不利于地方平衡。

    祁同伟一死,所有的烂事都被带走了,高育良身上没了把柄,接任刘省长德班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看似是意料之外,实则是情理之中。

    高育良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即将升任省长的喜悦,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好事?连城啊,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接这个班?”

    孙连城挑了挑眉,故意装傻:“那还用说?

    您资历老,能力强,政法口抓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论资排辈也该轮到您了。”

    “少跟我来这套官话。”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

    “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孙连城心里还不清楚?我能坐上这个位置,说白了就两个原因。”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李达康栽了,他要是不出事,这个位子轮不到我。

    论干事、论经济、论上面的认可度,他都不比我差,甚至还更占优势。

    是他自己翻了船,才给我腾出了位子。”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是祁同伟拿命给我换的。”

    这句话说出来,观景台上安静了下来,远处所有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膜,传不到耳边了。

    孙连城脸上的淡笑也收了起来,神色郑重了几分,他没反驳,也没附和,

    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育良书记,我们脚下这条路,从来都是成王败寇。

    过程怎么样,其实没那么多人在意。

    大家看的,都是结果。

    不管怎么说,最后位子是你的,目的达成了,这就够了。”

    他的话很实在,也很残酷。

    名利场里,谁管你是怎么上来的?

    只要坐稳了位置,手里有了权利,以前的那些龌龊事,慢慢都会被时间盖住。

    没人会揪着你的过去不放,大家只会盯着你的现在和未来。

    高育良却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这道坎,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同伟跟了我二三十年,从汉大校园到现在,没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也走不到今天。

    现在他用自己一条命,给我铺了最后一步路,我这屁股坐的……心里不踏实。”

    他说的是真心话。

    祁同伟死的那天,他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眼前一会儿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一会儿是他跪在操场上向梁璐求婚的样子。

    几十年的师生情,几十年的利益捆绑,到最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说心里不痛是假的。

    孙连城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他知道,高育良今天约他出来,很大程度上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

    这种话,他不能跟吴惠芬说,不能跟秘书说,更不能跟汉大帮的那些人说。

    说了,就等于露了怯,失了该有的威严。

    反倒跟他孙连城说最合适。

    一来,两人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他马上就要调离汉东,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二来,经过这几次打交道,高育良知道他嘴严,心里有数,不会出去乱讲;

    三来,两人某种程度上也算“共过事”,一起经历了这场汉东官场的大地震,有种说不清的微妙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