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稳稳抬着遗体踏出宅院大门,一步不落、稳沉有度,径直送到门外临时搭设的露天灵棚之中。
跨出门槛那一刻,宅内淤积已久的沉滞阴煞不再锁困屋宅,压得满家胸口发闷的寒气散去大半。可亡身先前误入堂屋,冲撞了家中历代祖宗神位,这个心结不解开,后面法事再周全,依旧留有隐患。
我没有急着布置灵棚内的坛场。
“暂且不要触碰棺上器物,师弟们随我回屋内堂屋,先要告慰本家列祖列宗。”
六位师兄弟随我重回院中堂屋。方才搁置亡身的方凳木板已经搬去外面,堂屋空荡荡的,空气里还萦绕着一丝散不尽的悲冷。
祖宗供桌上香烛已经燃得残弱。我重新点燃清香,摆上清茶米酒,手握五雷令牌立在神位跟前。主家一众男丁垂首立于身后。
令牌在净水碗上空凌空画讳,我低声诵念告祖祝文,将整件事娓娓禀明。并非后人有心冒犯家宅,是族人不懂古礼,把野外枉亡的妇人与腹中双子误抬进堂屋。如今已经依礼移出家门,恳请堂上先祖宽宥,护佑阖宅老小平安,莫叫凶煞纠缠子孙。
诵罢,法水遍洒堂屋四角,涤荡残留浊郁之气,烧化纸钱,众人一同叩拜行礼。
把屋内冲撞的祸事消解完毕,我们才转身走出大门,重回露天灵棚。
宽大的朗木红棺安放在长凳之上,棺身特意加宽加大,容纳一母双胎三条性命,朱红漆面在天光之下厚重肃穆。
按照本地坐堂先生的规制,这里要分开设立两处独立法坛,互不混杂。
棺材头的位置,只悬挂地藏王菩萨画像。底下摆一张矮小方桌作为地藏坛。
簸箕简易搭建的灵牌位就安在此坛正中。桌上摆香炉、烛台、长明灯、三牲供果、清茶米酒,专请地藏慈悲,接引枉死母子,化解子母羁绊的悲苦。这里是渡亡的主坛。
再看向棺材尾的右侧,靠着灵棚侧边墙体,另立一处。墙上悬挂八仙画像,底下同样摆放一张小方桌,设立八仙坛。香炉、香烛、供码依次摆开,恭请八仙护法镇场,镇压四散游荡的残煞,护住整场科仪不受外邪滋扰。
一为渡亡魂,一为镇凶煞,双坛分立,各司其职。
灵棚之中,恪守旧俗,不悬挂死者任何相片画像。
布置完两处坛场,转回棺椁跟前。棺底安放长明灯,灯油添满,灯芯拨亮,灯火昼夜不能断绝,照亮母子流离之路。
我取来那一只冠红体壮的大公鸡,默念镇煞的讳咒,轻轻将雄鸡安放在红棺棺盖正中。雄鸡阳气鼎盛,镇压子母煞躁动的残气,守好棺椁,保守灵期间不出异状。
棚子外面,村寨邻里忙作一团。灶台烟火滚滚,妇人洗菜备饭,男丁持刀宰猪,处理三牲牲礼,为吊唁亲友准备饭食酬席。
六位师兄弟各归本位,海螺、铜锣、木鱼、五雷令牌,全套法器整齐分列于地藏主坛一旁。
我站在两坛中间,目光扫过地藏画像、八仙画像,又看向棺盖上静静不动的雄鸡。
屋内祖宗已经告慰,门外双坛布设齐全,移灵这道最凶险的关卡已经闯过。
可子母煞执念深重,枉死的郁结还没有化解。
通宵守灵,诵经解缠的整套科仪,到此刻,才算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