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墨因为刚才在萧烬那儿吃了瘪。
一肚子恼火,无处发泄。
正好抓到了这个把柄,便对沈轻眉酸溜溜道:“有好东西不想着孝敬姑姑,倒惦记着往娘家送?”
柳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缩到一边。
沈轻眉不理两人,低头对柳氏缓声道:“小娘,这份兔肉是你刚刚搭帐篷的,父亲想要,必须干活。”
柳氏接过兔肉,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沉默地往回走,沈轻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只怕这肉弄不到她嘴里。
柳氏到底奶过原主一场,她快步追上去,又从袖中悄悄摸出几个硬面馒头。
“拿回去给红儿妹妹吃,千万别叫人瞧见。”
柳氏眼眶一红,抹着眼泪走了。
“沈氏,”苏夫人见她根本不理自己,昂着下巴,“你凭什么接济娘家?”
沈轻眉抬眼看了看她:“中馈归我管,自然归我支配,她干活了。”
苏夫人道:“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沈轻眉打断她:“我劝你少说话,否则今晚连根兔毛都捞不着。”
苏氏气得手指发抖,转头朝萧烬道:“烬儿,你就看着她欺负为娘!”
萧烬摸出两个絮团往耳朵里一塞,只吐出两个字:“聒噪。”
苏玉墨连忙替苏氏顺气,几个仆人没憋住,发出一阵偷笑声。
沈轻眉不再看两人,站到马车上,扬声道:“所有人听着,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从今天起登记造册,不管什么身份,干活的分二两肉,不干的,什么都没有。”
人群静默了一瞬。
干活的人一阵欢呼,没干的人满肚子懊悔。
苏氏与苏玉墨两人一甩袖子走了。
沈轻眉笑着道:“规矩立下了,谁也别想钻空子。”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谢长渊长眉弯弯地从旁边踱步出来。
他看着马车上,脊背笔直,眉目俊俏的沈轻眉。
一边拍手一边笑道:“走南闯北这些年,头一回听到这般新奇的说法,在下实在佩服得紧,若是此法各处推行,只怕仓廪足、人心安,不知姑娘从何处学来?”
这还用学,这是基地里的铁规矩。
沈轻眉慢悠悠喝着粥,回了一句:“不是从哪儿学的,是逼出来的,若不如此,就算有座金山,也得坐吃山空。”
谢长渊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火光映着她的俊俏的侧脸,明明穿着粗布囚衣,却透着一股女子身上少见的飒爽。
沈轻眉说完跳下马车,走到火堆边,拿起一只兔腿烤了起来。
谢长渊含笑在她的身边蹲下道:“我来帮你。”
沈轻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身后传来一道冷冽冰寒的声音:“我们有手。”
沈轻眉回头,见萧烬正斜着眼睨着他俩,那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有两簇火焰在跳跃。
她愣了一下,对谢长渊道:“不用你帮忙,你回去吧。”
即便是萧烬就坐在那儿,谢长渊丝毫未觉不妥。
冲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无妨,你我有的是机会互相帮助,这马车坐得不舒服,以后让人给你弄个八抬大轿都行。”
八抬大轿?
什么意思?
这时代,貌似乎只有当上大官或新娘子才可以坐八抬大轿。
沈轻眉忽地感到有些牙疼。
她想到这些日子的不断接近,觉得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于是毫不客气地板起面孔,冷言冷语地拒绝道,“谢掌柜若是有轿子,可以去帮助队伍里的寡妇孤儿,想必她们非常感激,你也不至于在此东拉西扯,闲得长毛。”
谢长渊听她冷言冷语,也不生气,风姿宛然地一转身,衣袂在夜风里轻轻一摆,如流云般款款而去。
尽管她斥责了他,但萧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火堆噼啪作响,沈轻眉把烤得焦香四溢的兔子腿塞进萧烬手里,不等他开口,转身就钻进了夜色里。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脸色一沉,抬手便将米粥全洒了。
他看着沈轻眉消失的方向,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难道他是找姓谢的去了?
他双手捏成了拳头。
沈轻眉潜近商队,用测量仪一扫。
前几辆是布匹、粮食和食盐,后边竟全是兵器。
全部都是禁运品。
这谢长渊果然不简单。
看一眼岗哨,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帐篷前,她四下打量一圈,掀帘子钻进去。
萧烬坐在草垫上。
整个人浸在帐篷暗影里,只有透气口漏进的一线月光,落在他半张精致而深邃的脸上。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丝掩映下的那双眸子冷冽幽深。
“……”沈轻眉。
是她的错觉么。
今夜的他好像……醋味十足。
他一双冷粼粼的眸子正扫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沈轻眉也不躲,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打量着他。
萧烬的眼睛深邃如寒潭,闪着宝石的幽光,明明很诱人,可他眼中那股阴狠冰寒,让人第一眼便忘了他的美貌。
“咱们谈谈,”萧烬盯着她开口,语调不容拒绝,“趁今晚我们把话说开。”
“我双腿已废,非你良配,你我虽有婚约,但毕竟没有拜堂,你若愿意陪我去寒州,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你若选择另嫁他人,我绝不阻拦,但仅限今晚,”
“过了今晚,你再生异志,想另外找退路,那你只能横着走出去。”
果然,他因为谢长渊的事情生气了。
认为自己萌生了琵琶别抱之意。
这是在吃醋呢!
可自己怎么可能放弃他?
大周朝风雨飘摇,全靠萧家与定国公撑着北境。
萧烬十四岁横空出世,三年时间,阵前斩敌、夜袭中军、踏平北蛮王庭。
北境中的人脉,地位,不容忽视。
更何况,太后单独给他备马车,就说明,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总而言之,若是能与他合作,只要到达北境,自己就是妥妥的王者。
她不可能放弃他。
见他不说话,萧烬又道:“除我之外,你若是还想寻别的退路,趁早现在说。”
退路,她明白。
他认为她看上谢长渊,是在寻找退路。
可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她的退路。
她的退路是自己。
是用实力争来的。
是自己的系统,
绝不可能是任何人。
即便是萧烬,她也只当他是合作伙伴。
沈轻眉看他。
此时,他长睫微微下垂,刚好挡住了眼中的冷戾,如云中白鹤般温润如玉。
但她不傻,把他当成无害的温润少年。
若此时心生异志,只怕后果,她无法承受。
清了清嗓子,沈轻眉正色道:“夫君,你我虽未拜堂,但既然结了婚,便是夫妻一体,我会平安送你去寒州,你勿作他想,我护你平安,你给我夫人的体面。”
萧烬凝神看了她一会儿。
琉璃般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