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虎也不问青红皂白,带着几十个差役冲进人群,举起棍子就打。
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之后,大部分棉衣又被抢了回去。
沈轻眉坐在马车上,看完了全程,始终没有出手。
这些被打被抢的人,并不是老弱病残,而是健壮的男丁。
她不是救世主。
能递刀,能给火种。
可若他们自己不敢反抗,就想自己救下他们,他们也只能是一群绵羊,任人宰割。
看着被抢的人,眼中流露出的恨意。
沈轻眉想,还好,这些人还有恨。
还能救得了。
这些恨就像岩浆,只要她点一把火就可以爆发。
李黑虎抢得衣服,各自穿上,洋洋得意地带人占了主殿和侧殿,把犯人全赶去后院。
马厩里汗臭、脚臭、马尿骚混成一团,吸一口让人恶心三天。
可好歹有个草顶,人人都争着往里挤。
五百多人塞进去,站都站不下。
女人们抱着孩子挤在草棚里,男人们缩在柴房和火房。
有人生了火,火光亮起来,终于有了点活气。
沈轻眉把马拴好,喂了半斤豆子几斤干草,虽然有点心疼,但这一路上就靠这两匹马驮着自己。
这是必须付出的支出。
自己又偷偷从空间里摸出几个包子,热气腾腾地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这空间的保温箱好用得很,包子拿出来还是烫嘴的。
今天没下雪,可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了。
入夜只会更低。
雪窝子的法子用不上了,地面已经冻硬。
五百多人窝在马厩和柴房里,可能会引发感冒发烧。
不过,今天晚上没下雪,又有茅草顶子,可以点篝火,冻死不至于,但得预防伤风,她心念一动,从空间的仓储室拿出从皇宫收刮来的草药,主要是黄芪,板蓝根,防风和当归。
这些药有预防伤风感冒的作用。
她将草药放进布袋中,又把萧烬推到一处避风的墙根,厚毡布裹严实了,准备用自动工具搭帐篷。
窦老太太铁青着脸走过来,拐杖往地上一杵:“李黑虎这畜生,光抢的东西,连配给的饼子都没发,五百多号人全得饿着!”
一个圆脸英气的女人牵着孩子走上前:“老太太,男人们熬熬还能撑,可孩子们饿一夜,明天一步都走不动。”
她身后十几个女人也跪了下来,有人低低哭出了声。
老人瘫坐在雪地里喘气,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沈轻眉上前一步,拿出布袋子,道,“这是我偷偷带出来的,可以预防风寒,让大家煮成水喝。”
她又指着庙后头那片松林:“祖母别急,这林子密,肯定有吃的。”
老太太看了看她乌黑明亮的双眼。
心里也似乎有了一点底气。
拉着她的手,介绍身边的圆脸英气女人:“这是你卫嫂子,让她跟你去。”
卫时英爽朗地握住她的手:“早想找你说话,一直没空。”
沈轻眉点点头,明白了,她是萧烬的嫂子:“嫂子,叫几个人跟我进林子。”
很快就召集起了五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众人一起去林子打猎,路过庙门口时,沈轻雪正对个矮黑解差陪着笑脸。
顾惊玦站在不远处看天,神情抑郁。
沈轻眉扫了一眼,径直往松林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用探测仪扫了一圈。
百丈外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夹杂着不少毛栗树。
她带头走过去,弯下腰,从雪窝子里掏出一个毛栗子,今晚有吃的了。
沈轻眉剥开壳咬了一口:“这毛栗没坏,能吃。”
“大家散开找,别走太远,熬汤煮粥烤着吃都行。”卫时英兴奋道。
大雪天,板栗全埋在雪里,一个都没坏。
这下大家都有吃的。
众人四散开去寻找,一个时辰后,十几只麻袋装得满满当当。
沈轻眉专挑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用扩容仓储室收了不少。
回到破庙,很快地,后院飘起了烤毛栗子的香气。
火堆边围满了人,有人蹲着剥壳,有人把栗子串在树枝上烤。
几个孩子捧着热乎乎的栗子,烫得直吹气也不肯撒手。
沈轻眉烤了几个毛栗子,递到萧烬面前,萧烬闭着眼,没接。
她没说话,拿出一个锅,先将鸡块烧熟,又把栗子放了进去。
最关键的是偷偷拿出房车冰箱里栗子烧鸡调料,拆了一包,直接倒了下去。
风中飘出一股栗子炖鸡的香气,她烧了第一锅,留下一碗给萧烬,其余便让卫时英给老夫人送去。
沈轻雪从正殿走出来,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一看见沈轻眉她就来气。
想起下午沈轻眉差点把自己撞死。
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她刚从解差王胖子那儿讨到一间柴房,还要到几个咸干菜饼子。
所有人都没有干粮。
她应该也断粮了吧。
拍了拍袖口的雪沫子,她踩着碎步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决定也好好显摆一下。
沈轻眉正准备把炉盖拎起来,看看第2锅栗子炖鸡好了没有。
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
“哟,就住这儿?”沈轻雪站在雪地里,拿眼尾扫着那四面漏风的破灶房。
“啧啧啧……别半夜冻死了,你要是跪下来求求我,我倒是考虑帮你。”
沈轻眉头也没抬。
见她不理自己,沈轻雪又一扬下巴,“今晚我有吃的了,羡慕吧?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匀点给你。”
说完。
她从怀里拿出两个咸干菜饼。
掩着嘴道:“你跪下来求我,不丢人。”
顾惊玦站在她身后,眉心微蹙,不自觉地看了沈轻眉一眼。
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王解差油嘴滑舌、贪财好色,他本不同意轻雪去找他,可轻雪就是不肯听。
沈轻眉轻轻揭开锅盖。
满满的一锅栗子炖鸡。
一股辣浓香夹杂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生于官府,不是没见识,上过京城里最好的馆子。
那诱人的香气。
简直香掉眉毛。
沈轻雪张大嘴巴。
手里的两个饼子掉在地上。
口水抑制不住流出来。
沈轻眉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饼子,笑了:“我当你弄到什么好吃的?”
“我也送你一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沈轻雪使劲咽了一口口水,指着她,“你……你从哪弄的这些?”
“无可奉告,你赶紧走,我不想看你,对着我流口水。”沈轻眉拿起碗来。
沈轻雪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
“不好了!”卫时英跑过来。
这么冷的天,她急得满头大汗。
“烬哥儿,祖母刚刚吃了栗子炖鸡,上吐下泻,昏过去了!”
“哈哈哈……”沈轻雪拍着胸口大笑,“仗腰子的都倒了,看以后谁会护着你。”
一直没有出声的萧烬猛地睁开眼:“快让人背我过去。”
卫时英忙让一个仆役背起他,沈轻眉一把推开沈轻雪:“好狗别挡道。”
说完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
紧随其后,往老太太住的柴房赶。
沈轻雪咬咬嘴唇,从地上捡起饼子跟过去看热闹。
刚到门口,一股秽气扑面而来。
屋里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
窦老太太蜷在草垫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滚烫,身子却冷得像块冰。
她呼吸短促,像拉风箱。
萧烬被扶着坐在老太太身旁,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快去传府医?”
老太太本就上了年纪,抄家、流放、连日赶路、忧惧担心,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如今那口气像是忽然断了。
沈轻眉蹲下摸了摸她的额头。
高烧起来了。
老人身子扛不住的。
府医匆匆赶来,留着山羊胡,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脉,诊了半晌,摇了摇头道:“这是伤寒……准备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