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终于被扑灭,驿丞瘫在雪地里,望着那两间烧成焦黑骨架的柴房,一阵纳闷。
昨夜他去烧那顶帐篷的,只记得后颈一麻,再睁眼就看见满天火光。
如今柴房烧了,库房的东西也搭了进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心里生出一股懊悔。
看着那领头的救火娟秀少女走来要仓库钥匙,驿丞撅着屁股爬起来,瞪起小眼睛吓唬道:“没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啰嗦把你送官查办!”
沈轻眉也不恼,笑着道:“那正好啊,让县太爷过来看看。”
驿丞脸色一变。
这小女子,居然不怕官。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驿丞喉结上下动了动。
沈轻眉伸手从他的腰上抢下钥匙。
转身把钥匙丢给站在旁边的陆九,对人群扬声道:“大人赏下来了,昨天救火得去仓库领冬衣!”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一片欢呼。
四、五十个壮汉呼啦啦涌向仓库。
驿丞想去拦,被一个壮汉推了个趔趄,狗啃泥似地趴在地上。
他再抬头时,库房已经被打开了。
一群人抱着冬衣、揣着粮食从他身边跑过。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般瘫倒在地。
直到救火的人离开,驿丞才像被人戳了一刀似爬起来像驿站的正房三楼跑去……
天字号房内,驿丞摊开纸,蘸墨写下四个字:计划失败。
他搁下笔,从窗台取下鸟笼,捉出一只咕咕叫的灰鸽,将纸条卷成细筒,塞进鸽腿上的竹管里。
推开窗,鸽子振翅而起,朝京城方向飞去。
一个时辰后,灰鸽落入一座普通四合院里。
院中一个身着劲装的男人取下纸条,转身走进里屋。
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男人,长相平平无奇,表情端肃。
正是首领,劲装男人将纸条递过去。
首领只扫了一眼,便丢进旁边的香炉里。
火苗卷上纸边,转眼便烧尽了。
他望着那缕升起的青烟,声音沉下来:“今晚他们歇在哪儿?”
“河间县的山神庙。”
“再动萧烬,只怕让他有了防备,下边就不好出手,在那老太婆身上动手。”
首领低声吩咐。
流放的路上,老人生点小病,都是要命的。
先砍掉萧烬这个保护伞,下一步行动才能更加顺畅。
劲装男人领命,退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李黑虎站在旁边,鞭子搁在臂弯里,三角眼眯着,看着救火的人兴高采烈地分配衣服粮食。
那些衣服都是军中的棉衣,保暖厚实。
而这些人都是萧家的下人或仆役,最底层的那一群人。
一阵寒风刮过,他缩了缩脖子,瞅了瞅身上袖口磨得发亮的差服。
越往北走,会越冷。
他暗自盘算,这几十件棉袄刚好可以当做补给,想要把东西弄过来,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王黑虎等众人分得差不多了,他才一甩鞭子:“都别磨蹭了,启程……”
这时候天刚好也亮了,李黑虎带着解差提着水火棍,走出驿站,雪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老弱病残都冻死了?”
“不可能,没有尸体。”喊了半天没人应,解差挠着头纳闷。
稻草堆先动了。
女人们孩子一个接一个稻草里钻出来,头发沾满草屑,脸冻得通红,但是精神还不错。
紧接着更多人,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李黑虎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娘的……居然还能动?”李黑虎惊愕地搔着头。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又有人抱在一起抹泪。
有人在雪地里磕头:“多谢窦老夫人,要不是她教我们钻雪窝子。”
“听说是世子房里那位小娘子出的主意……”
“什么小娘子,是少夫人!”
“多谢少夫人。”
“多谢少夫人。”
人群中闪过一片欢呼。
拿到棉衣的汉子,立刻走向那些老人和孩子,有了这些棉衣,至少他们在路上不会冻死。
“多谢少夫人,咱们还有新衣穿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阵感激和赞叹。
随着这一声声赞叹,沈轻眉眼前的面板亮起。
【众人好感值上升5%,忠诚度2%,奖励5000个点积分,房车基础系统进一步开启。】
【基础厨房:燃气灶、冰箱。】
【卧室:双人沙发床、被褥、军用睡袋,卫浴:热水器、马桶】
【搬空驿站仓库,奖励1000积分,一共6000个积分,是否进入积分商城兑换?】
沈轻眉抬眼扫了一下光屏,奖励的积分倒是挺多。
可是好感值5个点,忠诚度才2个点,这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这帮人打造成自己的基地员工。
不过路途漫漫,她也不急。
想了想,拿出1000个积分,选择扩容仓储室。
“呯”的一声。
眼前出现一个约200平米仓储室,里面有100平米推出物资,另外一半是空着的。
她看了看收集的物资,知道这个地方是恒温恒湿的。
所有的东西放在,这里几天了没有一点腐败。
地方变大了,以后就可以收集更多的东西。
【仓储室扩容至200平米。】
这时系统也给出提示:
随着积分变多,房车基础设施会不断升级,积分商城也会展开更多区域。
其他的都没有买,她这会儿也没急需的东西,先存着。
流放队伍磨磨蹭蹭地排成一行,慢慢向北而去。
沈轻眉正准备拉着板车,陆九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把缰绳递给她:“少夫人,这是我从马厩里抢出来的。”
沈轻眉两眼弯弯,这下不用自己拉车了。
她接过缰绳,萧烬冷淡哼了一声:“你会驾车吗?”
沈轻眉瞧了他一眼。
萧烬坐在车上,一脸不虞。
沈轻眉见他把玩着那把匕首。
她明白了。
他是因为昨天没瞧到热闹生气。
切,病秧子应该改名叫不高兴,一点小事都生气。
火烧驿站,又不是看大戏,有什么好看的?
沈轻眉利索地把马套好,跳上车辕。
前世自己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搜救队长,别说马车了,便是汽车、坦克、飞机都会开。
“驾……”她一挥鞭子,马儿哒哒向前。
萧烬坐在马车里一晃,掩住了眼底的一丝惊异。
流放的队伍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沈轻眉坐在板车上,看着从四面投过来艳羡目光。
忽然听见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抬头,只见许多女人正满面羞红地偷看萧烬,那模样像极了前世的追星族。
倒反天罡啊。
这些人居然敢盯着他看。
再仔细一看,原来萧烬闭眼靠在板车上。
那冷戾逼人双眼闭上了。
整个人画风都变了。
寒风拂起他额发,半张精致的侧脸露了出来,长睫微垂,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耳上虎形耳铛熠熠闪光。
如冰壶秋月般动人。
原来这人闭着眼更好看。
不过,这般招蜂引蝶,回头考虑买个面具给他带上。
沈轻雪站在人群里,杏眸瞪得滚圆。
她没见过萧烬。
拜堂前只听说他是北境的杀神,冷血无情。
她当初不愿结这门亲,是因为怕受牵连,才偷偷换婚。
可如今看见他坐在马车上,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挺秀,鼻梁高直,眼尾微微垂着,像一尊巧夺天工的玉人。
她后悔。
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更可恨的是,眼睁睁看着庶妹就坐在他旁边。
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
“站住!”她一步蹿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给我下来,我才是他妻子!”
沈轻眉勒住马,低头看她,没有开口。
萧烬坐在车沿上,一双眸子微睁,眸光像三冬冰凌,日光里看不出半点温度。
他开口了,声音却像刀刃:“直接撞死。”
沈轻眉嗤得笑了一声。
这真比我狠。
“撞死会脏了我的车,坐好了。”她话音未落,一抖缰绳。
马蹄稀溜溜一声长嘶,扬起前蹄。
沈轻眉只是想吓唬她,让她自动让开。
不料,沈轻雪竟然抱着胳膊不动。
萧烬手指一弹,一粒小石子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直直朝沈轻雪飞驰而来。
沈轻雪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顾惊玦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往旁边滚开,两人摔在泥地里。
马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泥水溅了一身。
“咳咳咳……沈轻眉你竟然想轧死我。”
沈轻雪呛了一口泥。
苏玉墨从人群里走出来,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她看了一眼狼狈的沈轻雪,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说完转身便走,心想,表哥眼睛都没有你,竟然还想上那个马车。
只有表哥心尖尖上的人,才能坐到那个马车里。
自己当然也想做上去,但是不会用当街拦车这么蠢的办法。
就不信这两人一直是铁板一块,只要让我找到缝子,我一定会钻进去,让表哥满心满眼都是我。
天虽然放晴了,可风还是紧,千余人的队伍在雪地上缓缓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沿途不是破败不堪的村庄,就是衣衫褴褛的农人。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破庙。
老人孩子已经实在走不动了,差役们也累得够呛……
李黑虎一扬鞭子:“今晚就在这歇了!”
说完凶狠地朝两个最忠心的手下,王胖子和麻老二,使了一个眼神。
他们会意,立即挥舞着棍子和鞭子。
像赶羊赶猪一样把上午救火那帮人与人群隔开。
李黑虎凶神恶煞地吼道:“他娘的,把东西都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