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大理寺编外灵异人员 > 正文 第十章 移气遮形阵
    大理寺后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秦右脸色难看至极:“大人,清平县出事了。”

    裴晏初转过身:“说。”

    “派去清平县的兄弟回信,宋刘氏的坟……是空的。不仅如此,沈平当年坠崖的落雁崖底,方圆十里都被人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找到。”

    秦右看了,压低声音道:“当地县衙的卷宗,也在昨日突发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裴晏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快的动作。

    裴晏初捏着笔梗的手微顿,狼毫落在宣纸上,把“宋安”两字染成一滩浓墨。

    他扯下宣纸,团成团扔进炉鼎:“查探的人可曾对外泄露行踪?”

    “绝无可能,日夜兼程,用的是暗司的马。”秦右低头,“少卿大人,没了尸骨,就是空口无凭。明日早朝,严阁老和贵妃殿下的刀就该压到您脖子上了。”

    裴晏初长身而起,拿过侧架上的朱红官袍披在肩头,双手系紧织金腰带。

    “把卷宗带着,入宫。”他声音平稳,听不见一丝惊惧。

    这年头宫里的老狐狸,做事效率永远比修路救灾高出百倍。

    ——

    卯时,太和殿。

    白玉阶前冷风彻骨。

    果不其然,严阁老一派的官员纷纷上折弹劾大理寺。

    “陛下!大理寺无凭无据,仅凭疯子几句胡言乱语,便将当朝驸马扣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沈氏女来历不明,当街施展妖术迷惑驸马,大理寺不仅不惩治妖女,反而助纣为虐,微臣恳请陛下,立刻释放驸马,严惩妖女!”

    站在文官前列的严阁老垂眸敛目,连眼皮都未动一下,身后的阁老党羽却已齐刷刷跪倒一片,痛陈裴晏初十恶不赦,要求立刻释放宋安,凌迟妖女沈韫玉。

    裴晏初手持笏板,自武官与法司列中稳步走出。

    “启禀陛下。”裴晏初不看满地乱叫的疯狗,背脊挺得笔直,“清平县寻尸无果,县衙卷宗被毁。此案背后,显然有人刻意隐瞒真相。臣恳请亲自带人前往清平县,彻查此案。”

    严阁老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声音干瘪沙哑:“裴晏初,无人证,无物证,单凭几张废纸和一女子的片面之词,就要咬死三公主的夫婿。莫不是裴家近年手伸得太长,把这朝堂当成了你府上的私堂?”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存心要把案子引向党争与谋逆。

    裴晏初斜眼扫向老奸巨猾的严阁老:“是不是空口无凭,眼见为实。陛下,臣请旨亲自奔赴清平县,带人证沈氏一同前往。七日之内,若找不到实物证据,臣自请剥去这身紫袍,去天牢与宋安作伴。”

    太和殿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皇帝摩挲着龙袍袖口,半晌,砸下一个沉闷的叹词:“准。”

    ——

    半时辰后,一辆黑轴马车离开京城门关,往西南驰去。

    车厢摇晃。沈韫玉正用小刀拉开一只熟鸡腿的皮肉,浓郁的酱汁随动作淌在粗瓷盘上。

    小黑蛇枕夜盘在她的脖颈,吐着信子疯狂吐槽:“大人,这算哪门子的公费出差?拉车这匹马是吃错草了吗,赶得比赶着吃席还要着急。”

    “再去晚些怕是骨灰都找不到。”沈韫玉把一块带脆骨的鸡肉扔进嘴里,嚼得咔擦响。

    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晏初。

    这位少卿大人依旧闭目养神,一身冷厉的墨衣几乎完全融入车厢背面的阴影。

    “尸骨没找到,大人看起来并不意外。”沈韫玉咽下食物。

    裴晏初睁眼:“当日你既交代得那么详细,我的人找不到,只有两个可能。其一,你在说谎;其二,有人赶在了大理寺之前。”

    “活人动手脚,必定会留下痕迹。”沈韫玉挑一眉,“大人相信哪一种?”

    裴晏初冷笑了一声,俯身凑近沈韫玉的脸:“一边是身份存疑的沈姑娘,一边是藏在暗处神秘党羽,我怎么觉得这道选择对我来说很不公平呢?”

    沈韫玉轻笑。

    “本官只相信查到的证据。”裴晏初退了回去,“背后之人不惜大费周章迁走三具尸骨,正说明了你那日的每一句话,都在踩她的命门。”

    沈韫玉垂落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趣味。

    这人心思规整,又直觉敏锐。倒是有趣。

    一日半后,车马疾停在落雁崖顶。

    湿冷的白气裹着腐叶味往骨头缝里钻,两侧峭壁爬满暗绿青苔,脚底下红黏土黏腻湿滑。

    崖底正中那棵千年枯松斜斜探着,松根周围一片狼藉,是前队差役掘过的痕迹。

    秦右收刀上前复命:“大人,兄弟们按卷宗记载的落尸处,围着松根往下挖了五尺深。土是原生的紧实度,半片碎骨、半块衣料都没找到。”

    裴晏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红土。土粒干燥致密,看着与原生土毫无二致,可边缘几株野草的根须却有细微的扯动痕迹,浅得几乎要融进泥里。

    “土是回填的。”他眉峰微蹙,“手法很细,压回了原土层的密度,普通仵作验不出来。”

    沈韫玉没凑上前,沿着崖壁慢悠悠地走,指尖偶尔拂过路边的荒草。小黑蛇枕夜盘在她腕间,藏在宽袖里,细声细气地吐槽:“主子,摆阵的是个半吊子吧?移气遮形阵都摆歪了,主阵眼偏了三尺远,也就骗骗肉眼凡胎。”

    沈韫玉指尖微顿,心里门清。

    这是旁门左道里最常用的移气遮形阵:以浸了黑狗血的阴木刺引地脉阴气,配合七枚遮形符布下气墙,既能裹住尸骨的怨气不扩散,又能扭曲普通人的视线——哪怕人走到跟前,注意力也会下意识绕开,连挖都不知道往哪下铲。

    她脚步不停,专挑不起眼的草根、碎石处落脚。

    走到离枯松三十步远的断岩边,她脚下微微一顿——土里埋着第一枚符片,是阵的外围气口。

    她像是没站稳,轻轻踉跄了一下,右脚脚跟重重碾在地上。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响,埋在土下的桃木符片应声而碎,外围气墙先破了一道口子。

    “沈姑娘小心,崖底路滑。”裴晏初恰好抬眼望过来。

    “多谢大人提醒。”沈韫玉直起身,冲他弯了弯眼,一脸人畜无害,“就是觉得这边草长得比别处怪,多看了两眼。”

    她说着又慢悠悠往东走,一路走,一路看似随意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精准落在一个个阵眼节点上。每落一颗,裹在崖底的阴气就淡一分。

    枕夜在袖子里憋笑:“主子你这扮猪吃老虎的样子,比那灰袍术士还像旁门左道。”

    沈韫玉没理它,在一片长满绿藓的低矮夹谷前停住了。

    主阵眼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