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浮现出一丝错愕。
“季柠,是汗水打湿了。”
“……”往黄了想了。
和唐清呆久了,耳濡目染被她带偏了。
丢人现眼。
“江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晚……晚安……”
江崇州压根不给她起身离开的机会:“晚饭吃了?”
“没吃。”季柠仓促找了个借口:“我晚上减肥。”
江崇州:“再减直接成干尸。”
说着,他径直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不到两分钟,他端着一碗粥走了出来,搁在餐桌上。
“煮多了,喝点。”
季柠难以置信:“您……熬的?”
江崇州:“鬼熬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季柠盯着那碗颜色奇怪的粥。
闻味道像是生姜红枣小米粥。
驱寒的。
可,怎么黑乎乎的一坨……
江崇州已经捞起茶几上的烟盒走向阳台,一缕猩红亮起,缭绕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季柠的目光在阳台和餐桌之间来回游移。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那个倚着栏杆吞云吐雾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粥。
最终,她还是选择委屈自己的胃。
江崇州不过抽完一根烟的功夫,等他重新走进客厅时,桌上的粥已经见了底,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看来味道还行。
“再来一碗。”
“不用!晚上少吃点比较好,谢谢您。”
江崇州问:“味道如何?好不好喝?”
“好喝。”季柠弯了弯眼:“很好喝。”
“嗯,回去休息吧。”
季柠如蒙大赦,快步回到了隔壁公寓。
房门合上,江崇州半信半疑走到厨房,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一股浓重的糊味直冲喉咙,难以下咽。
他皱紧眉头吐掉。
这粥,她居然安安静静全部喝完了。
这家伙,就这么怕他?
或是家破人亡过后,寄住在江家的这些年里,孑然一身,无人撑腰。
那些讨好的笑容和谦卑的姿态,已经习惯性刻进骨血里,形成这破讨好型人格。
江崇州心头闷了几分,去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季柠脸上满是忐忑茫然,回来才灌完两杯水,不会又要让她喝粥吧?
她勉强笑了下:“江总……什么事?”
江崇州没有铺垫,直接硬邦邦开口。
“粥难喝不必硬撑着喝完。不管是食物,还是身边的人,任何事都别勉强自己,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
“迁就别人,只会损耗自己。不想做、不情愿、接受不了,就干脆果断地说不。”
“还有,你不需要怕我,我是人不是兽,不会吃了你。你拿我当长辈也好,上司也罢,只要你觉得什么身份相处舒服,我随意。”
“所以,以后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随心所欲做自己,做真实的自己。”
“得罪人,做错事不可怕,活得委屈懦弱才最可怕,明白?”
季柠脑子乱糟糟的。
一碗粥怎么还喝出高度了……
但心,似被风划过,浮荡了一瞬。
这教育的口吻遥远又熟悉,让她想到了去世多年的妈妈……
曾把她圈在怀里,对她说。
“我的宝贝女儿这么乖,长大可是要吃亏的。可是小七,不要怕,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天塌了都有妈妈撑着……”
很久,她才微微仰头,泪湿着双眼朝江崇州笃定地点了下头:“明白了。”
缺爱,令她极度容易满足,也能分辨出是非好坏。
江崇州嘴虽毒,却是整个江家第一个愿意“教育”她的人。
她喜欢这种感觉,好似被人关心着。
江崇州却捕捉到她眼底的感伤,以为自己话说重了。
“怎么?又要被凶哭了?”
“没有。”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听,不听拉倒。”
季柠迅速把泪花憋了回去:“我听呀。”
“那我再问你。粥到底好不好喝?”
季柠想给他留点面子:“其实还行,能喝。”
江崇州黑脸:“大声说‘真难喝’很难?”
“……”季柠提了口气,抬嗓成全他:“真难喝!”
江崇州不说话了……
季柠正寻思着他是不是生气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看来电显示是唐清,她没回避直接接通。
通完话后,季柠有点急:“江总,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江崇州:“去哪儿?”
“华茂酒店。”
“走,顺路。”
“又……顺路?”
“去吃饭。”
“我自己打车就行。”
“别墨迹。”江崇州语气不容推脱,转身往自家房门走:“在这儿等我,我换件衣服。”
季柠就这样再次坐上了江崇州的车。
这一次没有司机,江崇州亲自握着方向盘,她坐在副驾。
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全被唐清的事左右。
江崇州余光瞥见她满脸焦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柠含糊其辞:“就……唐清……出了点事。”
江崇州没有再多问,只是加重了油门。
直到来到华茂酒店,才知原来是唐清的男朋友出轨了,她跟来酒店抓了个现行。
酒店房间内一片混乱,唐清正哭着捶打着浴室的门,朝里面歇斯底里地喊着。
“赵东凯,你给我出来!不要以为锁着门我就打不开了!”
季柠赶紧走上前去:“唐清!”
听到声音,唐清哭着朝她怀里扑了过去:“柠柠……他又……”
季柠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没事,别哭了。万一……万一他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呢?你先冷静下来,找他聊清楚。”
唐清指着床边一团又一团湿润褶皱的纸,崩溃地说。
“他还没有对不起我?你看,这些不都是明显的证据!”
季柠纯得很,慢半拍:“那些纸……怎么了?”
站在不远处的江崇州实在看不下去:“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鲁国的纸,上面还有精器。”
季柠还在反应中,唐清已经瞪大双眼,捏着她胳膊小声问。
“柠柠……江总!怎么……江总也来了?”
“那个……说来话长。”
唐清连忙整理好情绪。
职场上,作为逸腾的创始人,她必须维持住那份该有的气场,尤其在江崇州这样的大人物面前。
不能失了态。
她深吸一口气:“江总,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江崇州不理,只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就拿着钥匙过来了,朝江崇州恭敬地鞠了个躬:“江总,现在打开浴室门锁吗?”
“开。”
季柠才想起,华茂酒店是江氏投资的产业。
门锁打开,里面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跑了出来:“我……我只是他花钱点的‘鸡’!我可没勾引他!”
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逃了。
赵东凯拉着唐清胳膊,小声说:“宝贝,你非要闹是不是?我都说了回家说,回家说!”
唐清看着他脖子上刺眼的吻痕,气得浑身发抖:“你还过了过了?”
赵东凯:“先回家!别在这儿丢人了!”
“你还知道丢人?”季柠看不下去,上前帮唐清说话。
“赵东凯,这些年唐清开公司养着你,给你还赌债,忍受你三番五次的家暴,你竟然还出轨?你对得起她吗?”
“关你屁事!”赵东凯烦得很,冲她吼道:“你未婚夫不也天天在外边和那叫苏什么的女人卿卿我我,倒还管起我来了!滚开!”
说着,他猛地推了季柠一把。
季柠重心不稳,往后跌去,却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被扶稳,江崇州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冷然地睨着赵东凯。
“下面痒就拿电蚊拍电一电,或者用辣椒水涮一涮。还忍不住,就直接割掉冲下水道。”
“针,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