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青铜匣子。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褪色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质地很好。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他先拿起令牌。令牌呈方形,边长约一寸半,厚度约半寸,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寒”字,笔画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背面刻着一幅地图,线条简洁,只标注了一条路线和几个地名,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黑风岭”。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路线图。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封信。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制成的,虽然在地下埋了多年,但因为密封得好,纸张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韧性。蜡封完好无损,上面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上是两个字——“寒渊”。
寒渊——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上面是几行熟悉的字迹。
“尘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娘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令牌是进入黑风岭古墓的凭证,拿着它,找到我们在那里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关系到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路上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姓陆的。——父字。”
寒尘握着信纸,手在微微颤抖。
父亲在信里说,不要相信陆远。但陆远一直在帮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身受重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父亲判断错了,还是陆远真的有问题?
他把信折好,和令牌一起放回匣子里,然后把匣子贴身藏好。
“怎么样?”苏晚晴问。
“找到了一些线索。”寒尘没有细说,“苏捕头,今天的事,谢谢你。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找我父母。”
“黑风岭?”苏晚晴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近,而且听说很危险。我在提刑司的档案里看到过关于那地方的记载——地势险峻,猛兽出没,还有山匪盘踞。以前有公差去那边办案,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嗯。”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陪你去。”
寒尘愣了一下:“你?你不是要去府衙赴任吗?”
“推迟几天也无妨。”苏晚晴说,“府衙那边又不会因为我晚到几天就塌了。而且,我对凉州府那一带比较熟,以前去过几次。那边的方言、风俗、路况,我都了解一些。你一个人去,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
“可是——”
“别可是了。”苏晚晴打断他,“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再说了,你欠我一个人情,总得有机会还吧?”
寒尘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各自回家准备。
寒尘回到家中,把青铜匣子藏在床底暗格里,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再加上那本《青囊残卷》、那卷帛书和那枚玉佩。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旧布袋里,系紧袋口,试了试重量,大约二十来斤,背着走长途还可以接受。
煤球蹲在床上,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布袋里,喵了一声。
“你也想去?”
煤球又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布袋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布袋带,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尾巴竖得笔直。
“行吧,那就一起去。”
寒尘把煤球抱起来,放进布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煤球对新位置似乎很满意,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收拾完毕,寒尘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等到约定的时间,他背上布袋,带着煤球,走出了家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老宅。月光照在屋顶的青瓦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院墙上的爬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大步离去。
两人在城门口会合后,连夜出了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北行进。苏晚晴说,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但不容易被人发现。夜枭帮的眼线遍布各处,走官道很容易暴露行踪。而且这条小路沿途有多个可以藏身的落脚点,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不至于无处可逃。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人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休息。
“累不累?”苏晚晴递给寒尘一个水囊。
“还行。”寒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一些疲惫。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你那只猫,倒是挺乖的。”苏晚晴说,“一路上不吵不闹的,比有些人强多了。”
“它比看起来聪明。”寒尘摸了摸煤球的脑袋,“有时候我觉得,它比人还懂事。”
两人休息了一刻钟,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还有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酒馆。
“前面是柳溪镇。”苏晚晴说,“过了这个镇,再走一天,就到凉州府的地界了。我们可以在镇上补给一下,买些干粮和水。”
“要不要进镇里看看?”
“可以,但要小心。”苏晚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我先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回来,你就绕路走,不要进镇。”
苏晚晴独自进了镇子,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镇上没有异常,可以进去。”她把一个布袋递给寒尘,“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和水。我买了些烙饼、咸菜和肉干,够吃好几天的。”
“谢了。”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他话很多,一边煮面一边跟他们聊天。
“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凉州府探亲。”苏晚晴随口答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真话。
“凉州府啊,那可不近。”老板把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牛肉,“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有山匪出没,专抢过往的行人。上个月还有一伙客商在那边被劫了,货全被抢走,人也被打伤了几个。”
“山匪?”寒尘抬起头,“官府不管吗?”
“管不了。”老板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那帮山匪躲在黑风岭一带,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官府派了几次兵去剿,都没剿干净。那些山匪对当地的地形太熟了,官兵一到,他们就钻进山里,等官兵走了,他们又出来。一来二去,官府也懒得管了。”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
黑风岭——正是他们要去的目标。
“老人家,那些山匪,大概有多少人?”苏晚晴问。
“听说有一两百号人吧。”老板想了想,说,“领头的外号叫‘独眼龙’,是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据说他以前也是当兵的,后来犯了事,逃到山上落了草。你们要是路过那一带,千万要小心。能绕路就绕路,实在绕不开,也要白天赶路,晚上千万别走。”
“多谢老人家提醒。”
两人吃完面,结了账,离开了面馆。
出了镇子,苏晚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黑风岭有山匪,这个消息对我们很不利。”
“我知道。”寒尘说,“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我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黑风岭,我必须去。”
“我们可以绕路。”苏晚晴提议道,“虽然要多走几天,但更安全。我们可以先从南边绕到凉州府,再从凉州府往北走,虽然远了点,但能避开山匪活动的区域。”
“绕路的话,要多走多久?”
“大概五天。”
“太久了。”寒尘摇了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陆远说曹师爷的人已经在行动了,如果我们绕路,可能会错过时机。”
“那你想怎么办?”
“直接穿过去。”寒尘说,“山匪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有两个人,只要小心一点,应该能过去。而且,我们有煤球,它可以帮我们预警。”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苏晚晴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但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听我的指挥。我说跑,你就得跑,不许逞能。”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