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
后赵一群乌合之众多次于京口挑衅,甚至有小股胡骑企图越过淮水。
郗叡干脆给他机会,任由一小支后赵前锋入了本朝境内,后又立刻下令包抄,兵断其粮草输送通道。
鏖战两日,全歼敌方先锋。
麾下部将群情激奋,都称要和后赵好好打一场看看厉害。
郗叡不赞成此刻全面开战,主动以不变应万变。
北方这两年天灾不断,他们哪有粮草开战;他们这边刚安稳,百姓也没过两年太平日子。
此刻开战,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那他们搞这出是在干什么?试探咱们?”
底下部将不明白。
郗叡沉思道:“他们有人想打,有人不想打,而这支先锋应该是想打的阵营派来,企图挑衅我们主动开战的,若是我们先行进攻,对方只要不是个软包子,那就得应战。”
“好家伙,后赵那些人别的不行,玩心眼可真厉害。”
郗叡安置布防,又吩咐底下部将严阵以待,不可大意。
他两天没合眼了,京口这块全靠他撑着,底下部将都怕他累垮,纷纷劝他回去歇着。
郗叡也惜命,回府简单梳洗倒头就睡。
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厨房温着饭菜,随身伺候的小厮给他端来,大快朵颐吃完,又躺了回去。
他脸色不虞,底下亲卫关切道:“公子是不是惦记许姑娘呢?”
郗叡别过脸,“我惦记她干什么,人家扭头和别人打得火热。”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当初人家许姑娘对您热情的时候,您可冷若冰霜呢;这会您想热情了,就不许人家姑娘冷了?”
“你哪头的?”郗叡没好气。
“属下实话实说。”
郗叡心口疼,他觉得自己对许昭兰没招了。
那姑娘现在软硬不吃,滚刀肉一样,看到他就耷拉个脸,好像他欠她钱一样。
许家也是广陵京口都有宅子,两地飘忽不定。
许昭兰不像一般女子娇滴滴养在闺中,她有一匹赤血宝马,还有八个武艺高强身手矫捷的带刀护卫,又有许家的名声傍身,两地之间任由她驰骋。
这日她刚到京口,亟待和堂弟汇合。结果刚到京口的宅子,就被祖父许鹤抓住衣领,说是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正好她来了,今晚两家有个宴会,趁机见见。
许昭兰打马虎眼,说自己有心上人了。
许家主半个字都不信她,“必须见,你不见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祖父。”
许昭兰犯难。
祖父是肯定要的,可人也是万万不能见。
她这一出欲擒故纵火候恰到好处,就等着临门一脚,这会相看别人,无异于火上浇油,火候一大,她怕自己把自己烧死。
“祖父,您饶了我吧,我今日真有要紧事。”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跟你孙女婿有关。”
“胡扯,你油嘴滑舌,当我信你?”许家主被骗了太多次,对这个孙女已经毫无信任可言。
“祖父,我发誓!”
这时,有个门房小厮急冲冲来报信,“家主,有贵客来访。”
“什么贵客?”
“高平郗家的少主!”
老爷子一双眼睛差点瞪出来,整理衣冠大步流星迎了出去。
许昭兰被高平郗家四个字砸得头晕眼花,回过神来闪身回了后院。
她一路快马加鞭从广陵过来,满身尘土,可得好好洗洗。
丫鬟给她擦洗干净,挑了身水蓝色的交襟宽袖上襦、间色裙,给她穿戴整齐。
“女郎以后可别这样跑了,脸都被风吹干了。”
“有吗?”许昭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美貌依旧啊。
丫鬟:“美肯定还是美的,但风沙一吹,损了几分美。”
另一个大丫鬟铃儿气冲冲从外面回来,“女郎,二姑娘和三姑娘把所有的珍珠粉都拿走了,奴婢方才去取,一点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许昭兰不甚在意。
“女郎,前院来了个贵公子,二房三房的两位太太闻着味都去了。”
许昭兰哎了声,“她们干什么?”
“送上门的金龟婿哎!还能干什么?”
许昭兰气笑了。
那家伙还挺招人。
“大姑娘!”
前院许老爷子身边的老管事走进来,“家主说有贵客登门,让大姑娘去前院。”
“来得是男客,我去干什么?”
“那郗家少主点名要见您。”
他见我就得去?
许昭兰脾气上来,“不去!男女有别,我不见外客。”
“而且祖父晚间不是给我安排了一场相看,我这会要好好装扮一番,没时间应付别人。”
管事吓得不轻,“哎呦小祖宗,您可别说笑了,郗家,那可是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
许昭兰哼哼唧唧两声,打开了一盒唇脂,仔仔细细涂抹好。
“怎么样?”她问丫鬟。
丫鬟对她的变脸有点捉摸不透,“女郎,您是想压二姑娘她们一头的意思吗?”
“不是。”
她又拿起眉笔,细细描就。
“我要让某些人……看得见吃不着!”
气死他急死他!
让他当初死装!
前院
许鹤对这位突然造访的郗家大公子摸不着头脑,但来者是客,多年官场修炼下来的坦然让他倒也应对自如。
“家主,大姑娘到了。”
一阵幽然的香风袭来,一道纤细的身影,袅娜轻盈,缓缓近前。
“祖父,您找我。”
“这位是?”
她面露惊讶,一副从未见过郗叡的模样。
许鹤没多想,耐心为她引荐。
郗叡目光深深睨了两眼眼前装傻充愣的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许昭兰装作没看见,心里暗喜。
底下两个婶子笑语不断,话里话外都是恭维郗叡年少有为、以及暗暗打探他家中有妻房订亲与否。
郗叡刚开始还回两句,渐渐耐心尽失,一言不发,只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盯着许昭兰。
许鹤觉出不对。
给孙女使眼色,敢情你认识啊。
许昭兰无奈摊手。
郗叡:“许老,我想和许大姑娘单独谈谈,不知可否?”
许昭兰施施然起身,“那可能不大行,郗大人有所不知,我祖父今晚为我安排了一场相看;这是人生大事,也不好临阵毁约。”
郗叡气得心口突突直跳。
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心动”,现在可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