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找了个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浅坑休息,轮流守夜。
虽然条件简陋,但想到明天就能回家见到孩子,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再次上路。
归心似箭,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途中,他们也曾远远看到过日伪军的巡逻队,但都凭借经验和敏锐的观察,提前避开,也算是有惊无险。
直到日头偏西,远处,禹县城那熟悉的、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土黄色的城墙轮廓,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城楼上飘着的膏药旗隐约可见,给这份“近乡情怯”增添了一丝压抑。
越是接近目的地,两人反而越发小心谨慎。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城门,而是按照计划,绕到了城外那片荒凉寂静的乱葬岗。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一弯新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照得坟茔和枯树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阴森。
两人对此地早已熟悉,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秘道入口。
确认四周无人后,李?圣熟练地移开伪装,两人依次潜入,沉重的石板在身后悄然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当重新踏上通往小院卧室密道的台阶,闻到那熟悉带着淡淡霉味和家中特有气息的空气时,两人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傅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瘫坐在卧室的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小院内一片寂静,显然忠伯和静宜他们带着孩子还在客栈未归。
“阿芠,今日太晚了,客栈可能已经落锁,现在去接孩子们反而惹人注意,我们明天再去接宁儿怎么样?”李?圣虽然想念孩子,但觉得这个点不是时候。
“好。”傅芠点头同意,她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她踢掉脚上沾满泥泞的鞋子,撒娇道:“老李同志,我要热水,我要洗澡,我要美美泡个热水澡...........”
李?圣看着她那娇气样,笑着应道:“好好好,我的少奶奶,小的这就给你烧水去。”
他动作麻利地去灶房生火烧水。
又找出那个许久未用的大木盆,仔细刷洗干净,搬进房里。
当温热的水注满澡盆,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房间里时,傅芠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自己浸入水中,感受着热水驱散满身的疲惫和尘土。
李?圣就着傅芠洗剩的水,也简单冲洗了一下。
等两人都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的衣裳,已是深夜。
躺在久违的床上,傅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李?圣从身后环住她,在她颈间落下一个轻吻。
傅芠耳朵痒痒的,轻笑着道:“痒.......你不累啊?”
李?圣轻咬她耳朵,“说好了,回来让我尽兴的.......”
说完直接覆到她身上,这一次不必再顾忌环境,两人都格外放松投入。
直至天光泛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简单用过早饭,奥!应该是午饭。
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前往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的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陈旧。
李?圣和傅芠步履匆匆地走入,无视大堂里零星几个吃午饭的客人,径直上了二楼他们事先开好的房间。
站在房门外,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轻微说话声。
李?圣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敲响了房门:“叩、叩、叩——”
门内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静宜警惕的询问声:“是谁?”
“是我们,开门。”傅芠靠近门缝应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静宜半张紧张的小脸。
看清门外确实是李?圣和傅芠后,她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惊喜,连忙将房门完全拉开:“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房间内,小草正抱着宁儿轻轻摇晃,安儿坐在靠窗的桌上描红,听到动静抬起头,愣愣地看了门口几秒钟。
这个五岁多的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虽然是寄养在李家,但早已将李?圣和傅芠视作亲生父母。
他隐约感受到两人应是执行任务去了,小小的心里生怕像自己父母似的离他远去,此刻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瞬间涌上泪光。
“爹!娘!”安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平日里总是克制守礼的孩子,此刻却紧紧抱住李?圣的腿,小脸埋在他的大腿上,肩膀微微颤抖。
对他而言,李?圣和傅芠就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这几日的分离,让这个早熟的孩子内心充满了不安。
李?圣感受到腿上传来轻微的颤抖,心中一阵酸软。
他弯腰一把将安儿抱了起来,掂了掂,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安儿乖,这几天可听话?有没有给静宜姑姑和小草姑姑添麻烦?”
安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听话。”
短短两个字,包含了一个孩子所能做到的全部克制和懂事。
这时,被动静吵醒的宁儿在小草怀里扭动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八个多月大的她,当看到傅芠时,她先是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
随即小嘴一扁,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急切地向着傅芠的方向倾身,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傅芠的心瞬间化了,连忙上前接过闺女,柔声哄着:“宁儿乖,娘回来了,不哭不哭,娘在这儿呢.........”
宁儿感受到母亲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委屈地抽噎了几下,小脑袋在傅芠胸前蹭了蹭,果然慢慢止住了声音,但一双小手却紧紧抓着傅芠的衣襟,不肯松开。
好一阵安抚,宁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像个小考拉一样紧紧依偎在傅芠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