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斜成了暖橘色,从高窗切进走廊,在石地上铺成长长的光带。
张海游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打算回地窖的宿舍歇会儿。
练了大半天暗器,肩臂发沉,指尖还留着鹅卵石粗糙的触感。
走廊里没什么人,大半学生要么还挤在球场复盘比赛,要么涌去礼堂抢刚出炉的蜂蜜蛋糕,安静得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
转过一道石拱,迎面撞见两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抱着课本贴墙走,脸色都泛着白,嘴里的话压得低低的,还是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耳朵里。
“说出来你都不信,本来波特只是从扫帚上摔下来断了胳膊,偏巧洛哈特教授凑上去,非要露一手他的接骨咒。”
“然后呢?接好了?”
“接好个什么!一道绿光打下去,胳膊直接软成了面条!庞弗雷夫人赶过来掀开袖子一看,里头一根骨头都没了,全被他给弄没了!夫人当时气得声音都抖了,骂了快十分钟。”
“马尔福也伤得不轻?”
“嗯!他躲游走球的时候没抓稳,直接摔下去了,不过可比波特好多了。”
“刚才斯莱特林的级长带人去看,全被夫人骂出来了,说吵着病人静养。”
两人抱着书匆匆走远,脚步声哒哒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海游站在原地,眉梢挑得更高了些。
断骨治成了无骨?
她听过不少庸医治坏病人的事,可堂堂霍格沃茨的教授,能把接骨咒念成抽骨咒,也实在荒唐得超出预料。
本以为骨头消失是什么诡异的黑魔法手段,闹了半天是个草包教授的手笔。
心里那点探究的兴致反倒更浓了。
她脚步一转,没往地窖走,反而拐向了医疗翼的方向。
医疗翼的木门虚掩着,刚凑近就能闻到浓浓的魔药味道。
张海游刚抬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庞弗雷夫人系着浆洗得发白的亚麻围裙,眉头拧成个死结,看见她就直接摆手,语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探望。不管哪个学院的,今天一概不许进。伤员都需要静养,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我来看看同院的同学。”
张海游语气平淡。
“看马尔福也不行。” 庞弗雷夫人把门又掩上了些,挡得严严实实,“他疼得刚睡着,波特那边骨头才刚用催骨剂催生出一点,半点都吵不得。快回去吧。”
张海游没再多争辩,点点头转身就走。
不让进也没关系。
城堡里的门,从来没有能真正拦住她的。
入夜之后医疗翼防备最松,到时候再溜进去看一眼,顺便瞧瞧那位洛哈特教授的“杰作”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回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休息室。
德拉科果然还没回来,克拉布和高尔窝在壁炉边的皮沙发里,捧着南瓜饼啃得满脸碎屑,见她进来只抬头瞟了一眼,又闷头对付手里的点心。
休息室里吵吵嚷嚷,全是魁地奇比赛的议论,有人骂游走球邪门,有人咒格兰芬多活该倒霉,还有人笑洛哈特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声音撞在石壁上嗡嗡的。
张海游没凑热闹,径直回了寝室,靠在床帘里翻了几页古籍,等到窗外彻底浸成墨色,城堡的钟声敲过九下,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寝室里鼾声此起彼伏,克拉布的呼噜声震得床架都微微发颤。
她拎着外袍,赤脚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推门出去的时候,指尖扶着门轴轻轻一转,连吱呀声都没漏出来。
走廊里更静了。
火把烧得只剩半截芯子,昏黄的光影在石壁上晃来晃去,拉得扭曲又细长。
她顺着楼梯往二楼走,打算抄近路去医疗翼,刚转过拐角,脚步忽然顿住。
走廊正中间站着个人。
是个小个子的一年级男生,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双手举着个黑色的旧相机,凑在脸前,食指还按在快门上,姿势摆得十足标准,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前方的空气,连眨眼都忘了,像被凭空冻住,又像一尊做工粗糙的蜡像。
张海游放轻脚步走过去。
是那个总举着相机追着哈利跑的科林?克里维,格兰芬多的新生。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几乎碰到他的睫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皮肤冰凉僵硬,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瓷白,触感和当初洛丽丝夫人石化的毛发如出一辙。
又是石化。
张海游收回手,眉头微蹙。
白天魁地奇才出了游走球的怪事,晚上就轮到了这个低年级学生。
看来密室里的东西,是真的开始按自己的节奏动手了。
她没多停留,这种时候守在石化的人旁边,被人撞见只会平白惹上嫌疑。
她刚侧过身准备绕开,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尖细又夸张的叫嚷,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差点刺破人的耳膜:
“哦 ——!抓现行啦!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半夜跑出来害人啦!”
皮皮鬼倒吊着从吊灯后面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晃来晃去,粉头发乱糟糟的,手指直直指着张海游。
尖声大嚷,声音大得能传遍半层楼:“小克里维变成石头啦!就是她干的!我要去告诉费尔奇!我要去告诉邓布利多!把你关进阿兹卡班!”
皮皮鬼的尖嚷像碎玻璃似的刮过走廊,震得墙上的火把都晃了晃。
张海游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的戾气悄无声息地涌上来。
本就不想节外生枝,偏撞上这么个没轻没重的灵体,能穿过墙壁,让她没有注意到。
要真把巡夜的人引来,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
她手腕微沉,魔杖顺着袖筒滑到掌心,杖尖对准皮皮鬼,唇瓣轻动:“昏昏倒地。”
一道暗红的光稳稳射出去,却像穿过一缕烟似的,径直穿透了皮皮鬼半透明的身体,连半分阻滞都没有,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只溅起点细碎的火星。
皮皮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大笑,倒吊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粉头发甩得乱七八糟:“没用没用!蠢巫师的魔法对皮皮鬼没用!你还想打我!我要把费尔奇喊来!我要把所有教授都喊来!”
他的嗓门又拔了个尖,声音顺着走廊往两头传,连远处的楼梯口都传来了隐约的回音。
张海游听得眉头紧蹙,再耗下去,不等她去医疗翼,先得被堵在这儿记个夜游的处分。
她指尖一松,魔杖收回袖筒,右臂极轻地一甩。
寒光顺着袖口滑出,那柄磨得极薄的短匕首稳稳落在她指间。
刀刃映着昏黄的火光,泛着冷冽的银辉。
她没多犹豫,拇指按在刃口上轻轻一划,指腹立刻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