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 正文 第112章 仅此而已?
    温以贞微微侧身,避开了傅时莹这一礼的正面,语气依旧温婉柔和:“时莹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关心我来迟了,我晓得的。”

    她这一退,这一让,这一番温温柔柔的吴侬软语,反倒显得傅时莹越发咄咄逼人、越发狼狈不堪。

    大夫人安氏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却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将她拉回身侧。

    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口无遮拦,过去了就过去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心知肚明。

    傅时萱,从头到尾都低着头。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边,三房常氏看了温以贞一眼,又看了傅霁川一眼,然后悄悄扯了扯身旁傅时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得……”

    傅时宴一脸茫然:“觉得什么?”

    常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他也不懂。

    ——

    请安结束,雨也停了。

    从福禧堂出来时,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残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天边乌云散尽,露出一角浅浅的蓝天。

    温以贞随着人流出了福禧堂,却没有往暮云阁的方向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待人都走尽了,才转身往侧门而去。

    父亲的忌日近在眼前,江南山高水远,她一时没法回乡拜祭,决定去京中最灵验的庙宇,给父母各点一盏长明灯,权当尽孝。

    观音庙在城外,香火鼎盛,却难得清幽。

    温以贞随着知客僧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供奉长明灯的殿宇。

    殿内烛火通明,一排排长明灯静静燃烧,每一盏都是一个未了的心愿,一份未尽的思念。

    温以贞在佛像前跪下,双手合十。

    知客僧在一旁诵经,梵音袅袅,香烟缭绕。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温柔的眼眸。

    六年了。

    从江南到京城,从茶庄大小姐到侯府表姑娘,她走了那么长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可此刻跪在这里,她仍是那个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思念与委屈。

    她静静地跪着。

    直到知客僧的诵经声停下,她才睁开眼,站起身,亲自将两盏长明灯点亮,安放在佛像两侧。

    灯焰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才转身往外走。

    从主殿退出来时,一位身着体面的嬷嬷便缓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个礼:“温姑娘。有位贵人想跟您聊聊。”

    温以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廊下,一位身着玄色暗绣缠枝莲团花褙子的妇人,正静静立在朱红柱旁。

    她乌发高挽成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头钗,通身不见过多华饰,却自带着久居中宫的雍容气度,沉静矜贵,不怒自威。

    是皇后。

    温以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怠慢,收敛心神,快步走了过去,在三步开外便盈盈拜倒:“民女温以贞,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在庙堂清净地,不必行此大礼。”

    温以贞依言起身,垂着眼敛了气息,恭顺地站在一旁。

    皇后也没有立刻开口。

    她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肤白胜雪,眉眼浓丽却不艳俗,周身气质清润通透,既无商贾后人的精明,也无寻常孤女的怯意,反倒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儿,和她想象中的模样,既像,又不一样。

    皇后没有说话,温以贞便也不开口,只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姑娘,” 皇后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本宫听闻,你如今住在定安侯府,是二房沈氏的姨甥?”

    “回娘娘,正是。”

    “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父母皆已亡故,并无兄弟姐妹,只剩民女一人。”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意:“是个可怜孩子。”

    片刻后,她又问:“你在侯府,与各房可都熟识?”

    温以贞斟酌着道:“回娘娘,民女寄居姨母膝下,平日里多在二房走动。其他各房……请安时见过几面,并不相熟。”

    “哦?”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四房的傅霁川呢?你与他,可相熟?”

    温以贞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回娘娘,傅四爷是民女的表叔,只在晨昏定省时见过几面,并无深交。”

    皇后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沉默持续了几息,却让温以贞后背微微发凉。

    “仅此而已?”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温以贞垂着眼:“不敢欺瞒娘娘。”

    皇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温以贞心中的警铃响得更急。

    “温姑娘,”皇后不再绕弯子,语气坦诚得近乎直接,

    “本宫与傅大人,有旁人不知的渊源。今日找你,也不为别的。他性子孤冷,身边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本宫不在乎这人的出身尊卑、家世背景,只要能真诚待他,便够了。”

    温以贞心头一震。

    可她与傅霁川的关系,始于交易,基于利益,掺杂着算计与防备,实在担不起“真诚”二字。

    她恭顺答道:

    “皇后娘娘厚爱,民女惶恐。傅四爷是朝中栋梁,品性端方,民女不过是寄居侯府的孤女,断不敢妄议傅四爷的私事,更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只是据民女所知,四爷在侯府一直被人照顾得很好,各房上下对他都十分敬重,娘娘不必挂怀。”

    皇后看了她一眼,缓步走到廊下的美人靠旁坐下,抬手示意一旁的宫娥给温以贞搬了张杌子,温声道:

    “坐吧。本宫既然跟你说这些,就不是来听你说场面话的。”

    温以贞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依言谢恩落座,只半个身子沾着杌子,依旧维持着恭谨自持的姿态。

    皇后语气依旧随意:“那日在荣宪公主府的斗草大会上,本宫亲眼见过你。你就站在傅霁川身后。”

    温以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天的事,皇后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悄悄拉他衣袖的那一下,包括他因她那一下,硬生生压下了一身锋芒,退了半步。

    皇后再次开口:“你和他,当真只是叔侄,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