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领导再次坐在了主位上,对面坐着的,是几天前刚刚接收了那批如山般技术资料的专家们。
此刻,屋里没有了那天的激动和哭泣,肃穆甚至带着些敬畏的宁静弥漫整个房间。
科技部的部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最终评估报告。
“领导,经过我们三个专家组的独立交叉验证,以及对样机试制数据的反复推演,我们已经得出了初步但可靠的结论。”
“乙肝疫苗技术。”
“避免每年从外国进口新生儿疫苗,按此前对方开价计算,我们要覆盖每年的新生儿的剂量,每年能节省外汇六十六点七亿美元。这个数字,相当于我们一九八七年全年国家外汇储备的.....二点二八倍。”
“生产成本,从每剂三十元直降至二元,按产能四千万剂计算,可节约生产成本十一亿两千万元。”
这些数字让会议室里见过大世面的这些专家们,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部长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汇报:
“尿素合成工艺。”
“预计全国十三套大化肥装置全部完成技术改造后,每年能节省标准煤一千万吨。按当下煤价折算,每年节省六亿元。这相当于两个大庆油田的年产量。”
“单套三十万吨装置的产能从二十一万提升至二十八万吨。十三套装置,年增产能接近一百万吨。按出厂价计算,年增产值四亿一千万元。”
“进口替代方面,去年我们进口尿素七百八十万吨,花了十亿六千万美元。这项技术落地之后,五年内实现尿素完全自给自足。累计节省外汇.....五十三亿美元。”
部长翻到下一页,声音愈发洪亮:
“新型干法水泥技术。”
“吨水泥成本从一百二十元降至六十元,按年产能一亿吨计算,每年为国家节省生产成本六十亿元。”
“去年高标号水泥缺口八百万吨,进口价一百五十美元一吨。这项技术落地之后,每年节省外汇十二亿美元。”
“高标号水泥用量减少百分之三十,按全国年基建水泥用量五千万吨计算,每年节省基建投资十八亿元。”
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领导,经过我们专家组的一致认定.....这三项技术的总价值,加起来很可能超过十万亿元。”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它们直接解决了我们当下相当紧迫的三大民生问题——病、吃、住!”
部长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产生了微微的回响,“如果我们能够顺利消化吸收并推广这些技术,将很有可能使我们在这些行业的工业技术水平,整体提升十到十五年!”
他抬起头看着领导,眼眶微微泛红:
“这意味着.....为国家,至少节省了至少一代人的时间!”
一代人的时间。
这个表述让在场的每一位老同志都红了眼眶。
一代人意味着那些在疾病和贫困中挣扎的同胞,可以提前十几年看到希望的曙光;意味着这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领导没有立刻讲话。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位执掌航向的老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一会后,领导终于睁开眼睛。
他没有对结论做出任何评价,而是对在座的专家们说道:“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接下来的消化吸收和量产工作,要抓紧,要稳妥,要确保万无一失。”
专家们纷纷点头领命。
接下来,是具体的分工讨论。
领导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大洋彼岸。
作为领导,他掌握的情报和信息,远比科技部汇报的那份报告要复杂和全面得多。
他的思绪不由开始发散。
东芝事件爆发。
米国国内群情激愤,脚盆鸡面临着西方世界最严厉的外交和经济制裁。
米国总捅根子在白宫召开发布会,宣布对脚盆鸡实施严厉的惩罚性制裁。
而陆深,就站在那场发布会的中央。
紧接着,这三项足以推动龙国命运的脚盆鸡顶级技术资料,跨越了太平洋传回了国内。
这三项技术,每一件都是脚盆鸡相关企业的最高商业机密,是被脚盆鸡政府严格保护,连最亲密的盟友米国都不给染指的国之重器。
领导将烟灰轻轻弹落在烟灰缸里,目光深邃如古井。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脚盆鸡为了换取米国的宽恕,避免被彻底逐出西方科技体系,确实在多个技术领域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妥协。
难道深海是借着米国制裁的大棒,单独向脚盆鸡政府进行了某种形式的勒索?
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深海是凯西一手提拔的亲信。
凯西因病离开AIC后,他又迅速获得了新任局长盖茨的绝对信任,根据情报,他已经进入了AIC的最高决策层。
在东芝事件的调查过程中,他更是深度参与,掌握了大量脚盆鸡企业违规操作的核心证据。
他完全具备向脚盆鸡政府施压的筹码。
以脚盆鸡当时那种如惊弓之鸟般的求饶心态,未必不会同意这种桌面下的交易。
而且,从以往深海提供的那些精准高效的情报来看,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手段,远远超越了一个普通情报人员的范畴。
他做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打算。
领导越想,越觉得这种解释在逻辑上是通的。
可是,另一个更深的疑惑也随之浮上心头。
如果真是通过桌面下的政治交易,为什么深海在事前的所有沟通中没有丝毫的暗示?
为什么他传回来的,是连图纸编号和工艺参数都分毫不差的硬货?
这不像是一个政客式的利益交换,更像是一次纯粹不留任何后患的技术成功搬运。
这孩子……
领导揉了揉太阳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绕了半天,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理解,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年轻人,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他就像是一个藏在最深暗处的影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在国家最饥渴的命脉上。
然后,又悄然隐没在黑暗中,不留一丝痕迹。
许久之后,领导摁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回了会议室。
他跟专家们做了严肃的工作指示:保密等级、生产布局、人才培养、风险预案。
一切安排妥当后,专家们鱼贯而出。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领导没有离开。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叫负责深海那边对接的同志们,过来一趟。”
……
不多时,几名穿着便装神情精悍干练的中年人安静地走进了会议室。
领导的脸色比刚才在面对专家时,要严肃得多。
“我再强调一遍。”领导的语速很慢,“要向深海传达,这...是组织上的指令,也有我个人对他的请求.....”
几名对接人员同时挺直了脊背,屏息凝神。
“要求,也恳求他不要再做任何有暴露风险的行动!”领导看着众人,原本凌厉的目光化作了深深的忧虑,“你们一定要让他真切地记住,国家……包括我个人在内,每天都在为他的安危揪心!”
这番话里褪去了威严,多了一份如同老父亲般的殷切。
领导缓缓叹息了一声,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在这条残酷的隐蔽战线上,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同志,在最好的年纪悄无声息地消陨在敌人的腹地,连一块刻着真名的墓碑都没能留下。
那是一代代人铺就的血路,每一滴血都烫在他的心口上。
“我们要告诉那个独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孩子,无论走多远,家里人都在等他平安。”
领导仰起头,凝视着墙上那面鲜艳的红旗,
“祖国终将选择那些忠诚于祖国的人。”
“祖国终将记住那些奉献于祖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