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山林颇为静谧,耳畔只有阮夙在隔壁生火起灶的声响。
秦逸盯着这被自己翻译出来的两个字看了许久,放下毛笔,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这具身体上。
目之所及,
是因营养不良和缺乏运动而造成的消瘦。
自穿越之初的襁褓,到如今的孩童之躯。
这具身体的力量、反应、成长速度都在正常人范畴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这本唤作‘离经’的古书,让秦逸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它,因为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种文字。
无论前世今生都不认识。
但他的身体,或者说大脑却能直接将这种文字拆解成能够识别的东西,并且以其他的文字总结输出。
仿佛与生俱来,如呼吸一般自然。
而就这一点来说,
倒是和曾经秦逸在南下途中捡到过的某些‘祸种’类似。
念及此处,秦逸拿着那本‘离经’,跳下矮凳,向灶房走去。
没什么好纠结的,就现有的线索来说,秦逸转瞬间便得出了可能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唯二可能。
一是因为脑疾。
二是因为他也是祸种。
而拆解这种文字是每一个祸种都自带的能力,毕竟孟佩玖那疑似祸种的女人似乎也认识这种文字。
找老姐验证一下即可。
拉开小门的帘帐,
阮夙围了个围裙,正站在土灶台旁的一个矮凳前,踮着脚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往炖煮着肉食和青菜的铁锅内撒着精盐。
余光瞥见秦逸跑进来,阮夙立刻回头,小脸上还沾着些添柴时染上的炭灰,笑着问:
“饿..了?”
秦逸没回答,双手捧着古书向上一举,把扉页杵到老姐眼前:
“姐,你看看,能看懂不?”
“......”
站在矮凳上,阮夙举着锅铲,盯着这奇怪的文字看了数息,歪了歪头,绕过古书,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秦逸,有些好奇小逸这是在做什么:
“不..懂,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
“唔....”
阮夙不懂秦逸想干嘛,但小逸说让她做,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蹙着柳眉认真看了许久,直到锅里炖煮的咕噜咕噜传来,她才回神,摇头盯着秦逸的眼睛,怕他失望,讪讪的笑了笑:
“窝还是...看不懂。”
秦逸倒是没流露什么情绪,笑着说道:
“姐,这应该是功法,现在咱家也有完整的功法了。”
“诶?”
阮夙细长的眼尾微微跳了跳,小脸上没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每次小逸让她练功,她都会好痛苦,会吐好多血...
现在每次听小逸说功法两个字,她都有点害怕。
秦逸看出了这姐姐的胆怯,弯眸一笑:
“这次我先试试,如果没事的话,我给你翻译出来,姐姐你再练它就行。”
“不行!”
听到这话,阮夙明显有些急了,直接跳下了矮凳。
在她的印象中,练功很危险,等同于吐血。
“我..先练!”
“.......”
秦逸也没有拒绝,顺着对方点点头:
“也..行,那姐你先练。”
“不许..偷练。”
“好。”
“..嗯。”
阮夙这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继续做饭去。
走出灶房,秦逸脱鞋爬到床上,丝毫没有遵守方才许下的承诺的意思,直接翻开了这《离经》的一页。
...
...
普天之下,武学分为外功和内功两种。
外功是通过各种方式日复一日的打熬身体,再用各种药石修复,一点一点不断拔高身体的上限。
和阮夙有些类似,但她是睡一觉起来自动涨,然后间歇性爆涨,而修外功的人需要练得和死狗一样才能拔高一点。
内功则有些特殊,
它与外功完全不同,并不是拿到功法后摆个姿势就能直接修行,需要先进行一个颇为繁琐的‘引气仪式’。
根据所修功法记载,先服下对应药材炼煮成的丹药或药汤,再用几根到上百根不等的银针刺入功法中所书穴位,进行药力引导,破开人体内的某种屏障后,便能够进行后续的‘内视修行’。
据彭峻那大叔说,这个过程其实很危险。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而每种内家功法所需的体质也不尽相同,一旦错了,便会在‘引气仪式’上受到反噬,轻则吐血内伤,重则瘫痪。
那些世家大族内部倒是有着一些能够检测族内子弟天赋的不传之法,但像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人,即便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一本完整的内家功法,想练也得用命去赌自己有天赋。
除非你拿到的是几百年前的古本。
那时候的功法秘籍上面一般都记载有方法,能让浏览者知道怎么辨别自己是否有天赋修行此功。
秦逸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本‘离经’算不算古本秘籍,甚至连算不算内家功法都不知道。
这书确实是古书,来自百余年前的大秦,但却不是功法,至少大部分不是,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内容大多都是一些云里雾里的日常随笔散记。
以秦逸他对信息的凝练能力,从中提取出的有用信息也很有限。
书里没有寻常内家功法中记载的穴位,也没有要你去准备某些珍贵药材,有的就只是一段关于呼吸方式的描述,以及“印结登明”四字。
登明印....
秦逸略微回忆了一下。
这个他倒是知晓,
以前把阮夙练吐血的一本功法里便记载过这种印法。
沉默一瞬,秦逸开始按照这离经上记载的方式调整呼吸,然后单手掐上登明印。
一息。
十息。
百息...
沉寂中,直照的日光微微倾斜,洒落木屋,在那依旧吊在门框上的锥形木桩投落大片阴影。
直到隔壁灶房声音渐息,阮夙端着一大盆青菜炖肉从灶房中走出,也什么都没发生。
把盆放在放桌上,阮夙沾着水渍的小手随意的在围裙上抹了抹,笑眯眯的招呼秦逸吃饭,她很久没和清醒的小逸一起吃饭了:
“吃..饭了,小逸。”
秦逸见状也便起身,坐到了方桌旁。
阮夙又去端了一大碗稻米,一碗菽豆出来,把米饭推给秦逸,坐下后夹了一筷子青菜便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秦逸看着少女,故意略显心疼的说道:
“姐你没必要这么省,一点肉食和稻米又能省多少?”
阮夙背着光抬眸,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含糊的笑道:
“再..少也..时..银子,等你...脑疾...好了,再说,哼哼。”
秦逸维系着呼吸,轻叹一声,也没再劝她。
他少吃一点,这老姐自然会给剩下的吃了。
换了只手掐诀,右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嘴中,味道并不算很好,毕竟老姐天赋似乎全点力量和速度上了。
这样也够,秦逸对食物的要求也就只是为了生存。
咽下肉块,秦逸念起先前那孟婆婆的事,正想出声,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视野中浮现了些许蓝色光晕。
很散,如同有色气体弥散在空气中,正随着呼吸不断地被摄入他的体内。
成了?
察觉这明显不科学的画面,秦逸心绪依旧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仔细感受一瞬身体的变化,但这些被他摄入体内的气状物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缓缓收回目光,秦逸轻声说道:
“那孟婆婆以后你得注意一点,她绝对不是来自后唐国都,我在流民潮时见过她,而且不止一次,我怀疑她像是在跟踪.....”
“......”
听到这,阮夙干饭的动作微微一顿,略微警惕的抬眸,但随即看到的画面却让她眸中瞳孔骤然紧缩。
在她的视野中,
小逸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
突然没有征兆朝着一侧瘫倒而去。
发生什么了?
她的身体快思维一步先动了起来。
“小逸!”
“........”
呼喊声在耳畔响起,但却犹如来自天边。
秦逸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一股前从未有过的,犹如被万千细针刺入的剧痛骤然席卷了颅内,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视野随身体的倾倒而上摇,
然后,
他看到的了一张被掀飞起来的方桌.....
瞬间意识到这是阮夙想冲来接住他,但他现在更希望这老姐能控制一下力道。
别给直接他撞死了。
双眸闭合,视野漆黑。
在意识也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秦逸用那逐渐陷入泥沼般的思维默然想着。
果然,是因为脑疾。
但事情还没处理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