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住延伸。</p>
一道道目光射在燕澄身上,没人晓得他为何要在此时长篇大论,给韩嫣恢复身躯的时间。</p>
是因着燕澄本人同样也已力竭?</p>
还是因为他晓得,就算此刻出手也无力打断韩嫣的恢复过程?</p>
无论如何,即便是认为他这样行事极其不智的修士,此刻也已没有了代他对付韩嫣的余力。</p>
只能专注听着这两人道出近古之时的秘闻:</p>
下一刻,只听得韩嫣嘿的一声,笑了出来:</p>
“太阴魔宗的嫡系果然不凡。”</p>
“虽然你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好等你有余力再使出刚才那一剑。”</p>
“可在我看来,这是没可能的,你所剩的灵力还能再放几回替身术?”</p>
“在你恢复之前,我定然已先把你击杀!”</p>
她的话声倏地变得轻缈:</p>
“既然在场的诸位注定要死在城中,那有些话此刻倒是可以说了,也总比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为好。”</p>
照映在她身上的白光更显明亮,映得这血肉模嬬的赤身少女抬手之际,如有仙神尊贵之威严。</p>
诸修忽然发觉,天地之间生出一股无形的重压,使得众人连挪动手指也甚感艰难。</p>
这是平素唯有面对筑基仙修时,方才会感受到的异样情况。</p>
眼前的女子,虽然尚未凝聚仙基,却已然提前地拥有了超乎练气之上的位格!</p>
燕澄冷眼瞧着韩嫣与此方天地进一步连结的举动,忽然说道:</p>
“如果我方才不曾给你一剑,你此刻想来已然成事。”</p>
“那机缘似乎只愿意与身上无伤的你相合,是因为受伤便意味着残缺,有违真君残念盼望自你身上觅得的完美形象吗?”</p>
“不论怎样也好,留给你我的时间已不多了。</p>
“有话要说的话,便乘早说完罢。”</p>
韩嫣冷冷一笑,手掌缓缓上翻。</p>
在场众修士体内的气息,登时随着她这再也微小不过的动作而起伏不定。</p>
【翻山倒海玄符】!</p>
换在平时,在场诸修肯定会很乐意目睹这道自古便已失传的玄符之显赫风采。</p>
前提是自身并非是这玄符的作用对象。</p>
然而此刻,诸修心中虽然大感不妙,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p>
只能听着韩嫣话声再次响起,高缈如天外玄音:</p>
“约莫是在距今五六百年前罢。”</p>
“那时东楼天君在北麓某处山峰隐居,却来了个年轻女子,自称与她同为三教同道,能让他更进一步。”</p>
“天君本来便是因着与当时的儒教不合而隐居,见有三清门下真仙到访,自是竭诚相待。”</p>
“二仙论道一百八十日,天地间的道学浩如烟海,却也被二仙说尽。”</p>
“天君所长在修道传法,那位来访真仙却是百艺无一不晓,卓然而成一家的绝世奇才。”</p>
“既已说尽了天下间本已有之的学问,话题便渐渐移到古未有之的玄法来。”</p>
她举起三根手指:</p>
“近古五仙有五大仙法流传,是为古今未有,独辟仙道一方山河之壮举。”</p>
“其中的第三仙法,三清门下如今称之为《澄灵驻世仙法》,所知者却也只余此法的名头,以及创出此法的真仙名讳。”</p>
燕澄说道:</p>
“是丹澄。”</p>
三清道统称之为丹澄散仙,尊号【北殿澄玄妙道天君】的那位真仙!</p>
韩嫣笑道:</p>
“当今神诰宗所习道法追溯起来源,有多少不是源自于祂的呢?”</p>
“北殿从不曾把少年时短暂留学过的神诰宗当一回事,他们却不得不假祂威势,好在南方同道跟前立住阵脚。”</p>
“总而言之,此法是为让修士真灵长存于天地,纵然肉身陨灭,仍然能凭着与有形之物的连结而存在之法。”</p>
“而北麓别的没有,最多的便是灵脉深藏于地底的无主之地,正可用作试验两位天君的构想!”</p>
她冷白色的眼眸中呈现一丝促狭:</p>
“只不过,此法是没法用在一般的修士身上的。”</p>
“寻常的修士即便修至真君境界,所凝聚出的福地,也与本身性命荣辱与共,福祸相连。”</p>
“哪里有着本身被打得形神俱灭,福地仍能保持完好,好把一缕真灵护住的道理?”</p>
“除非,这修士打从诞生之初,其性命便即相当于真灵本身,与肉身魂魄均没生而有之的连结。”</p>
“如此一来,真灵才可于魂魄肉身皆死后,得到福地的接纳而存在。”</p>
她不无感慨地说道:</p>
“于是,在千百位为大道而牺牲者的尸堆之上,第一位人造生命诞生了。”</p>
“她以天君之血衍化而生,能称得上本体的,从始至终便只有真灵本身。”</p>
“只不过为着修炼,必须暂居于经过无数心血锤炼成形的肉身之中。”</p>
“既然本便是无主的肉身,自然是多么激烈的改造也经得起。”</p>
“反正就算炼坏了,北麓内外能够用作替代的婴孩肉身也多的是!”</p>
她笑声中渐渐带有一股张扬的疯狂</p>
“这就是【天羽簪缨真君】,也便是我家先祖韩青的起源。”</p>
“如今我既得真君之血而生,与她同样出生便怀着九道玄符,又与福地残余的寒铁城相连接,要走上先祖之路已是一念之事。”</p>
“只是,你们似乎真的认为,我会这样便被真君的残念夺舍掉。”</p>
燕澄面无表情地说道:</p>
“难道不是?”</p>
“我只晓得她是北境修士,北境修士行事从来便是没有底线的。</p>
“只要她有能力夺舍你,便一定会这样做。”</p>
“你自己心中,对此也清楚得很!”</p>
韩嫣再一次笑了:</p>
“真君既为天君之血所化,生而有灵,本质便为天君之一念。”</p>
“而我成形自真君之血,与真君亦是同出一源。”</p>
“如今即便她的残念接管此身,亦不过有如流川归海。”</p>
“我即是她,何来夺舍?”</p>
燕澄瞧着她,忽然大笑起来:</p>
“如若不是始终心怀疑虑,你早便安然接受那机缘了,会拖延至此时此刻?”</p>
“信口胡吹不要紧,可别吹着吹着连自己也信了!”</p>
他冷冷一笑:</p>
”懂得对任何人都心存疑虑,原本算得是好事。”</p>
“但事至此刻,你的每一刹犹豫,均是我等取你性命的良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