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皆沉默。</p>
没有人知道,燕澄是怎么斩出那形同筑基亲自出手的一剑的。</p>
诸修只是清楚,如果这一剑落到他们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p>
便是毫无悬念地被斩成两截!</p>
马七清震怖,白灵芝彷徨。</p>
更别提长生殿诸修,此刻脸上是怎么一副神情。</p>
圣女轻声呢喃:</p>
“何等天姿……………”</p>
一名修士手持筑基法器,并不代表他就能发挥出筑基层次的战力。</p>
似那韩嫣,可也不是满身均是筑基法器?</p>
然而直至此刻为止,韩嫣施展的每一击均未触及筑基层次,不然在场诸修早就死十遍了。</p>
要完整地发挥器物的威力,修士与器物间,至少必须存在一定程度的性命牵连。</p>
就像自家师尊长生殿主与法宝【幽语钟】牵连后,在自家地盘上战力便相当于结婴一般。</p>
"只是,宗门内的嫡系多视此为以命配物,于道途有损,为志在抱丹者所不取。"</p>
"即便是师尊,也是在抱丹多年,心知无法再进一步之时,才与幽语钟性命勾连………………</p>
圣女心知燕澄这厮阴得很,决不会为着杀一个韩嫣,便甘心使得未来的道途平添障碍。</p>
这下子,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宗门嫡系的手段跟前,自己就跟往常瞧不起的下修们没两样。</p>
与其尝试理解这些人的手段,倒不如像米芊般坚定站队,紧抱着对方的大腿扶摇直上。</p>
只见那骚蹄子极有觉悟,早已屁颠屁颠地奔了过去,口中呼道:</p>
“燕师兄!小妹早就知道你能办得到的!”</p>
“什么韩氏传人,不过是祖上阔过的破落户,怎能与如月当空的师兄相比?”</p>
“小妹今后必将紧随师兄左右,忠诚不二,万死无悔!”</p>
燕澄抬首朝她微微一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p>
可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被雪地上暴起的万千冰霜剑戟刺穿。</p>
米芊霎地停步,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动,移目向韩嫣坠落的方向。</p>
但听得一道淡漠话声响起,声线并不刻意显得冷厉,却响彻全地:</p>
“万死无悔?”</p>
“我说是万死莫赎才对。”</p>
“你们这些太阴魔修,真君当年早就该把你等幸得干干净净,也省得今日在这碍姑奶奶的眼。”</p>
“无妨,如今由我来也是一样。”</p>
一双双眼睛赫然朝声音来处看去,但见得蔽目风霜之中,一道身形缓缓地站起身来。</p>
因着承受了【青萍】一剑绝大部份威力的缘故,韩嫣引以为傲的法袍【流云紫】已然破碎飞散。</p>
这高傲的少女一丝不挂,九道符纹于她身上同时照耀,白光纹路流遍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个角落。</p>
而在她腰间,无数道细小的肉芽正在相互纠合,就像是想要自行将这断成两截的身躯缝起来似的。</p>
诸修放眼望去,仍然依稀能从血与肉的缝隙中,窥见一件件轮廓鲜明的脏器。</p>
这使得原本应当赏心悦目的少女身姿,显得血腥而诡异。</p>
但听呕的一声,却是米芊忍不住弯身干呕起来。</p>
白灵芝惊疑不定地退出数步,手中灵剑【霜柩】微微颤抖。</p>
在场修士之中,她雪山一派传承的肉身恢复能力是最差的。</p>
眼前韩嫣以练气之躯,将断开的两截肉身拼合之举,简直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p>
"这样一来,就算我挺剑刺她一万个透明窟窿也无济于事。"</p>
"即便把她捅成了马蜂窝,不消一会她还是会恢复原样的!"</p>
她抬目瞧向那仍于韩嫣上空闪烁的霜白之光,心中明悟,对方的再生能力多半与此有关。</p>
"天羽认可了这斩杀太阴真修的后裔,寒炁之光已为她而亮。"</p>
"我等......如何还能与她抗衡?"</p>
那边厢,正面承受了天阶术法风暴余波的邹嘉、程霜,纵然身为长生殿修士中的武斗派,此刻也已难掩惶恐。</p>
无论这两名女修平素表现得有多勇悍,既身为仙宗修士,只有在安全的情况下,她们才会勇敢。</p>
程霜与燕澄亲近,邹嘉则是有意除之。</p>
但无论如何,她们均深知在韩嫣堪称天灾般的可怖威慑之下,燕澄是唯一曾经使这魔头负创的存在。</p>
没有了燕澄作为主力,众人如何抗衡韩嫣?</p>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道清冷却令人莫名安心的话声响起:</p>
“原来如此。”</p>
“我终于明白了。”</p>
韩嫣赫然把目光移去,只见得被千剑万戟埋没的“燕澄”化作月白流华散去。</p>
与此同时,真正的燕澄则是现身于柳才润身后,手中换上了一口冰冷如雪的寒白灵剑,眼角笑意灵动:</p>
“九道玄符加诸汝身,这本来就不是任何练气修士所应当,抑或说需要具备的水平。</p>
“可韩氏为着成就你一个人,消耗了多少后裔?”</p>
“他们之所以要费尽心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地强大的练气修士。”</p>
“乃是因着打从一开始,你就是真君的容器,承载真君一念的容器。”</p>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可谓惊世骇俗:</p>
“因为你是灵偶。”</p>
“体内流着真君之血,后天培育而成的......人造之物。”</p>
此言一出,众皆震怖。</p>
韩嫣盯视着他,忽然间笑了起来,连带着腰间断口处的肉芽均同时蠕动不已:</p>
“燕澄,你怎样理解所谓的人造物?”</p>
“凡人男女交合得嗣,算不算是人造之物?若然那双男女不曾交合,那胎儿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p>
燕澄说道:</p>
“但你却不一样。”</p>
“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所谓的真君血裔,并不是指你是真君嫡系诞下的子息。</p>
“真君的同宗兄弟留下的后嗣,可算不得是天羽的血裔。”</p>
“然而......天羽真的有留下直系的血脉吗?”</p>
众皆寂静。</p>
韩嫣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僵住了。</p>
只听燕澄说道:</p>
“此刻想来,你之所以在韩氏里头独一档的特殊。”</p>
“是因为你与天羽一样,打从自娘胎时便被施加各种手段,方能带着九道玄符而生。”</p>
“这所谓娘胎,却不见得是常人理解中的娘胎。”</p>
“如果我没猜错,天羽并非如同传说一般出自北麓民户。"</p>
“她和你一样,是后天炼造而成的灵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