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区。</p>
随着燕澄二人越渐接近雪白巨塔,四周的风雪似乎越趋猛烈,渐渐到了练气修士难以承受的程度。</p>
若非二人道统皆为【寒】之上位,早便在这冰寒之中冻僵。</p>
【寒炁】修士之中,大抵也只有修为真正到家之人,才有能耐接近眼前的高塔!</p>
燕澄冷眼望向浑没一丝瑕疵的雪白塔身,暗道:</p>
"这寒铁城看似连不修【寒炁】者也能兼收并蓄,实则处处是隐而不显的门槛。"</p>
"为人不够机警,在白光分割天地一刻便已然断臂少足。"</p>
"心性不够沉稳,但须喝得一口阳元炁汤就薹逃爆体而亡。"</p>
"诸修既已在接近内城区的旅途上再次聚头,想必很快又将触动阵法,被分割传送至城中不定处。"</p>
"如此一来,最后能够踏足白塔者,必然是实力和机遇均超乎寻常之人。"</p>
"在天羽当年的预想中,承继她衣钵乃至于意念之人,至少也得到了这般层次。"</p>
"若是韩氏血裔有这本事,固然最妙。"</p>
"但要是不成器的,真君也不见得就非要选择自家不肖子弟不可。”</p>
“天羽传承并不限只韩氏血裔能接”这点,是各方势力大费周章,派人进入寒铁城争夺的最基本前提。</p>
在这点上,燕澄相信仙宗的判断。</p>
天羽虽是师承儒修,终究是北境土生土长的修士。</p>
境界越高,北境修士人皆有之的社达思想只会越强。</p>
韩嫣能够引得寒铁城现世,与此地地脉初步连结,只能证明她在真君眼中的优先度很高。</p>
那传承,却不是十拿九稳必然落到她手里的。</p>
燕澄仰视着如冰剑直刺云霄的高塔,藏仙镜【洞照】扫视,不见塔中有何活人气息。</p>
韩嫣不在塔中。</p>
这一扫视之下,却见得塔顶处闪灼生辉的月白之光,将他的注意力全然吸引了过去。</p>
赫然是【太阴】一道的机缘!</p>
会是陷阱吗?</p>
燕澄并不清楚,然而他既已瞥见此光,心中便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作自家之物。</p>
当下只对凌巧笑道:</p>
“道友可曾怕一进这塔,便与韩嫣本体正面对上?”</p>
凌巧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p>
“早前我与她交锋,并非是在这白塔中。”</p>
“不过,随着她对此地的掌控力渐增,即便她本不在这塔中,要立时现身于此也是转眼之事。”</p>
这位【太阴】修士回想起被韩嫣驭使灵偶痛击,连自家师兄也保不住性命的惨痛回忆,脸颊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p>
下一刻,她平复心神,只缓缓说道:</p>
“在下既与道友同行,自然是在来前便做好了直面韩嫣的准备。”</p>
“世间事但凡关乎大道,何曾有过轻易事?”</p>
似乎是因著作好了放手一搏的觉悟,凌巧的话声中,也带了一分不同于往昔的从容:</p>
“我出身并不高贵,不过燕国一世家,得蒙真人青眼传道授艺,如今既得太阴真经,总算是有了一分抱就金丹的指望......”</p>
“然而筑基也好,抱丹也好,道途无垠,全凭一口心气与天争。”</p>
她缓缓闭目,再睁眸时,天性的纯净与后得的冰冷合而为一,如白玉明盘镶嵌于目:</p>
“我作好准备了。”</p>
燕澄见状,眼中也不由得流露欣赏之色:</p>
“道友明智。”</p>
“既然如此,便请先行。”</p>
一如燕澄进塔前以仙镜【洞照】所见,白塔的第一层并无蕴藏灵气之物。</p>
唯有一座座排列整齐的,直立着的冰棺。</p>
冰棺之中,一具具女身面容各异,瞳孔无光,清一色的雪白侍女服。</p>
正是刚刚才被燕澄杀得鸡飞狗走的女侍灵偶。</p>
凌巧目光顺着冰棺群扫去,瞳孔中的惊愕一点点扩散:</p>
“开什么玩笑?”</p>
“这些家伙......是量产品?”</p>
须臾间她虽未能算清,可骤眼看去,此地灵偶之数至少在数十上百,甚至更多.......</p>
这样的一支部队,已然远远超过了任何大宗门在练气层次的力量。</p>
神诰宗贵为北境第一道门,势力为三宗之冠,也没有这么多练气后期!</p>
“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座冰棺。"</p>
似乎是晓得她心中想法,燕澄冷不防地开口:</p>
“既为九九之数,亦可七七成阵,看来当初炼造出这些灵偶贻赠后人的那位高修,确实很看得起韩嫣。”</p>
“只是再怎样也好,要是韩嫣有能耐同时驾驭这许多具灵偶,你我早就被乱刀斩成肉酱了。”</p>
“既没法一拥而上,这些灵偶的总数再多也毫焦用处,只能是一个个毁在我手上的份儿。”</p>
放眼这寒铁城中,大概也只有燕澄有说这话的底气。</p>
凌巧听着颇感不爽,却也无可奈何,但听燕澄又即笑道:</p>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一惊一乍,这些家伙虽然有些实力,却也终究只是练气。”</p>
“一名最平凡的筑基仙修,便足以横扫它们......北麓有哪家势力会缺少筑基呢?”</p>
凌巧无言以对。</p>
的而且确,神诰宗坐拥双位数筑基,数量为三宗之首。</p>
若然诸筑基齐心合力,韩氏麾下灵偶再多十倍,也不算什么。</p>
然而宗内诸筑基何曾齐心过?</p>
凌巧相信除非碰上破门灭宗的大事,否则这些仙修十辈子也没可能携手对敌。</p>
修道之人淡漠无情,单从自家师尊对妙晴师叔之死无动于衷,便可见一斑。</p>
燕澄目光灼灼:</p>
“我现下大抵是明白,为何炼偶之术会在北麓失传得如此彻底了。”</p>
“相比起炼制灵偶所须的道术水平,这些灵偶的战力过于低微。”</p>
“打包一起上,也敌不过所须精力心血更少的一具巨人尸傀。”</p>
“然而韩氏却自天羽真君在世之日,便紧抱此术不放,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缘由的。”</p>
此间的整整百余具灵偶,自然不会是入城不过数日的韩嫣自己搬进来的,只可能是本就存放于此地之物。</p>
燕澄目光瞥向不远处九座空荡荡的冰棺。</p>
毫无疑问,这便是方才被他所毁的九名女侍曾居之地。</p>
"算上这九具,灵偶的总数是一百二十六具,同时与九、七这古今两极数对应。"</p>
以他对天羽这北境古修的印象,这数字必定不是巧合。</p>
他不得不推断,这位死去多年的真君,仍自酝酿着一道祸延今世的阴谋。</p>
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把火将此间的灵偶全都烧光。</p>
可先不论这得耗费多少光阴,此地若然当真如此重要,怎可能连半点的防卫手段也没有?</p>
"就像是等着外来者毁掉这些灵偶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