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帝国酒店。
这是一家位于日本东京市中心的豪华酒店。
位于千代田区,隶属于世界一流酒店组织,拥有地上31层建筑及千余间客房。是一张很能代表日本繁华的名片之一。
椎名在静老师的陪同...
那封邮件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十七分钟,直到电量自动熄屏。纱音的手还搭在椎名的肩上,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画面就会碎成泡沫。她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并排坐在阳台边缘,脚悬在半空,晃荡着,像两个偷喝大人啤酒却只敢抿一口的少年。
楼下传来便利店夜班交接的声音,门铃叮咚,有人低语,接着是电动车启动的嗡鸣。世界依旧运转,可对她们而言,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他们会穿正装吗?”纱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谁?”
“评审委员啊。东野圭吾会不会去?或者宫部美雪?要是她坐在第一排,抬头就能看见我??不,看见你??站在台上念获奖感言……”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银河。
椎名苦笑:“你当这是奥斯卡颁奖礼?再说了,我连感言都没想好写什么。”
“那就现在写!”纱音猛地翻身进屋,翻出她那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塞进椎名手里,“快!趁热打铁!题目就叫《一个便利店女孩的奇迹之夜》!”
“喂……这也太中二了吧。”
“中二怎么了?真实才动人!”她盘腿坐地,双手托腮,一脸“你必须配合”的表情。
椎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接过笔,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当我第一次走进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我以为人生已经到了尽头。货架整齐,灯光惨白,收银机滴滴作响,顾客来去匆匆,没人记得你是谁。可就在那个雨夜,有个穿着湿透校服的女孩跑进来,问我有没有热毛巾……”
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纱音。
后者正屏息凝神,睫毛都不眨一下。
“写下去。”她小声催促。
“……我不知道那一刻是不是命运的转折点。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的汤开始有人喝,我的故事开始有人听,而我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那个值夜班的沉默女人",而是??”
笔尖顿住。
“而是?”纱音追问。
“而是……被爱着的椎名。”她低声说完,合上了本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纱音扑上来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差点把两人一起掀下阳台。
“不准改!”她闷在椎名肩头喊道,“这段必须原封不动念出来!就算不得奖,我也要你背给我听一百遍!”
“笨蛋……还没得奖呢。”椎名笑着拍她的背,眼眶却有些发热。
那一晚她们睡得很晚。没开空调,只用小风扇对着床角吹,热气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在房间里缓缓流动。纱音抱着枕头滚到椎名那边,嘴里嘟囔着“我要监督你写作”,结果五分钟不到就打起了小呼噜。
椎名睁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想着六月十五日那天会发生的一切。
她会穿那条黑色连衣裙,配珍珠耳钉,踩一双低跟鞋??不是为了显得庄重,而是因为她答应过纱音:“我要走得稳稳的,不让任何人觉得我不配站上那个舞台。”
但她也害怕。
怕自己走上台时脚步虚浮,怕念感言时声音发抖,怕台下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会本能地想要逃回便利店的阴影里,躲进冷藏柜和关东煮之间。
可只要一想到纱音会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椎名天下第一!”,她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雨足》入围的消息并未公开,但椎名的生活已经开始悄然变化。富士电视台的人联系她,询问是否愿意为后续改编剧集提前录制试音片段;一家小型文艺杂志邀请她撰写专栏;甚至连羽生市图书馆都打来电话,问她能否参加七月的“本地作家分享会”。
“你看,”纱音一边刷着推特一边念,“#椎名雨足已经有人在讨论了!虽然只有二十几条……但有一条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梅雨季里走失的少女",好诗意喔!”
椎名趴在桌上改稿,头也不抬:“别理那些网友,他们连小说都没看过就开始分析主题思想。”
“可他们是真心喜欢你啊。”纱音转过身,认真地说,“你不觉得吗?有一种……气流正在形成。就像台风来临前的风压,虽然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
椎名停下笔,望向窗外。
六月初的东京,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一场暴雨。可就在那厚重的云缝之间,偶尔会漏下一束阳光,照在某栋楼顶,某棵树梢,某个骑车经过的行人肩头。
她忽然明白了纱音的意思。
那种“气流”,就是希望。
它微弱,不稳定,甚至可能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朝着她涌来。
六月十四日,出发前一天。
她们特意请了假,早早收拾行李。一套西装裙、两件备用衬衫、丝袜、皮鞋、香水、口红、发夹、充电器、笔记本电脑、打印好的完整稿件、还有纱音亲手做的加油卡片??上面画了个Q版椎名捧着书站在领奖台上,底下写着:“姐姐今天也是闪闪发光的女人!”
“你小时候是不是梦想当插画家?”椎名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笑出声。
“少废话!这可是限量版收藏品!”纱音一把抢回来护在胸前,“等你成名了,这张纸能卖十万日元!”
“那你不如直接画张签名照。”
“哼,到时候排队求签的人都得预约!”
玩笑归玩笑,临睡前,纱音却异常安静。她坐在床边,手指绕着发尾,目光落在地板上。
“怎么了?”椎名问。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成了作家,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她声音很轻,“比如……更忙,更累,要接受采访,参加活动,出差,甚至……搬去东京市中心?”
椎名愣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她一直默认:纱音会一直在她身边,就像洗衣机永远在阳台角落轰鸣,就像猪肚鸡汤总会准时出现在晚餐桌上。
可现实并非如此。
成名意味着改变,而改变意味着距离。
“我不会丢下你的。”她握住纱音的手,“就算我去纽约领奖,也会打电话给你报平安。如果主办方不让带家属,我就罢工!就说"没有纱音在场,我拒绝发言"!”
“谁要当你家属啊!”纱音脸一红,挥拳打她,“再说这种羞耻的话我就撤回喜欢你了!”
“撤不了啦。”椎名躺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法律上,告白一旦成立,不可逆。”
“又编法律了!”
笑声填满了房间。
可那一夜,她们都睡得不太踏实。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闹钟响起。天还未亮,城市仍在沉睡。她们拖着小行李箱出门,搭乘首班电车前往东京站。车厢空荡,只有零星几个上班族低头看手机。纱音靠在椎名肩上,迷迷糊糊地补觉,嘴里还不忘嘀咕:“待会儿要拍照,记得笑……别板着脸像要去上坟……”
六月十五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东京国际论坛大厦B座,会议厅外。
来自全国各地的候选人、家属、出版社编辑、媒体记者陆续抵达。红毯早已铺就,摄像机架设完毕,安保人员来回巡视。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紧张交织的气息。
椎名穿着黑裙,化了淡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她站在入口处,手心出汗,膝盖发软。
“深呼吸。”纱音站在她身旁,握紧她的手,“你看,你比所有人都好看。他们穿得再贵,也没有你眼里有光。”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来,递上号码牌与流程表。
“椎名小姐,请您先进候场室准备。颁奖典礼将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入围者需提前一小时到场。”
“好、好的。”椎名接过材料,声音有点抖。
“我去陪你!”纱音立刻举手。
“抱歉,非入围者不能进入后台区域。”
“诶??!那我怎么办?”
“您可以在三楼观众席左侧就座,那里设有家属专区。”
纱音瘪嘴,却也只能妥协。
分别前,她突然踮起脚,在椎名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加油。”她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椎名怔在原地,指尖抚过被亲的位置,心跳如鼓。
候场室内,其他入围者已陆续到达。有年近五十的男性推理作家,也有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学研究生。他们低声交谈,翻阅稿件,神情从容。唯有椎名像个误入考场的小学生,局促地坐在角落,手指不停摩挲着裙摆。
一位女编辑注意到了她,走过来微笑道:“你是这次最年轻的入围者呢。便利店工作的同时还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真是令人敬佩。”
“谢谢……”她勉强挤出笑容。
“《雨足》的叙事节奏很特别,尤其是对"等待"这个情绪的刻画,非常细腻。评委们都说,读到最后一页时,有种"雨终于落下,心却空了"的感觉。”
椎名心头一震。
那是她最私密的情感投射。
男主角每天早晨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庭院,只为看一眼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追出去时,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雨幕中。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也曾回头望过他一眼。
就像她对纱音的感情??漫长、隐忍、充满不确定。
原来,真的有人读懂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主持人开始引导入围者入场。
红毯两侧掌声响起,镁光灯闪烁不断。椎名低着头往前走,耳边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混合着自己的心跳。
她在第三排落座,位置正对主舞台。抬头望去,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本届候选作品简介。当《雨足》的画面出现时,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作者:椎名。职业:便利店店员。兴趣:煲汤、观察路人、记录梦境。”
短短三行字,却是她真实人生的缩影。
两点整,典礼开始。
评审委员会主席登台致辞,回顾本届投稿盛况,称赞新人辈出。随后,副奖揭晓??1000万日元,授予一部社会派推理长篇。获奖者是一位四十岁的男教师,激动得几度哽咽。
掌声雷动。
椎名鼓掌的同时,也在默默祈祷:至少让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正奖”名单里。哪怕只是提名,也好过无声无息地离开。
三点十七分,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主持人拿起信封,缓缓展开。
全场寂静。
“本届江户川乱步奖正奖得主是??”
停顿三秒。
“《雨足》,作者,椎名!”
世界崩塌又重建。
椎名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左右两侧的人纷纷转身祝贺,她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扶着走上舞台的。
聚光灯灼热刺眼,她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只知道,在某个角落,一定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麦克风递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然后,她想起昨晚写下的那句话。
>“而是被爱着的椎名。”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大家。我……其实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这个名字会被念出来。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店员,每天晚上煮关东煮,帮高中生热饭团,偶尔给流浪猫留点鱼干。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想把心里那段说不出口的情绪,变成文字留下来。我没想过它会被读到,更没想过它能得奖……”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有一个人,始终相信我能做到。她陪我熬过每一个修改到凌晨的夜晚,尝过我炖坏的汤,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说"你很棒"。如果没有她,这篇小说根本不会存在。所以这个奖,不只是属于我,也属于??”
她顿了顿,望向台下。
在左侧第三排,纱音站起来,高高举起那张画着Q版她的加油卡,泪流满面。
“??属于那个让我敢于说出"我喜欢你"的女孩。”
全场静默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悄悄抹泪。
那一刻,椎名知道,她的夏天,真的来了。
典礼结束后,记者围堵采访,出版社争相签约,经纪人递来名片。她一一回应,礼貌而克制。直到人群散去,她才在后台走廊找到等候已久的纱音。
“你刚才说的话……”纱音红着眼睛,“太过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哭……”
“可那是真心话。”椎名抱住她,“我现在可以大声说了??我喜欢你,比昨天更喜欢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胡说!应该是越来越喜欢!”
“那就反过来说好了。”
她们相拥而立,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当晚,她们没有回家。
而是住在东京站附近的一家小酒店。房间不大,但能看到城市的灯火。纱音坚持要开香槟庆祝,结果发现不会开瓶,折腾半天差点把酒喷到天花板上。
最后还是椎名用毛巾包住瓶子,轻轻一扭,泡沫温柔溢出。
“你看,”她举起杯子,“敬我们的夏天。”
“敬《雨足》。”
“敬猪肚鸡汤。”
“敬洗衣机的声音。”
“敬……你不再需要借我内衣的日子。”
她们碰杯,笑声洒满整个房间。
窗外,东京的夜永不真正沉睡。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翻过第一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