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那个不清高的模样，大家都是被或卖或押来的，就她从来不哭不闹，还一股劲把钱用在送孽种上课上去”
“谁说不是呢，这个张翠啊，不知道咱们做女人的，就这个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南河边，黄土上，十四楼
一群浑身脂粉气的花枝女子正聚在一起聊着有的没的，直到其中一人开了新话题，具体到了一个叫张翠的人身上
瞬间，便好像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对啊，什么靠山，到最后都是假的，只有手里的银子是真的”
“你们说张翠不会是想把孽种培养成状元，最后把自己从这里捞出去吧？”
“状元？可真敢想，就咱们现在这身份，那孽种能上惠民班都是法外开恩，感谢圣人送的造化”
“不花钱打扮自己，老得多快啊，我看她买的那些书最后还能值几个钱，等我们赚不到钱被赶出去了，又靠什么吃饭”
“圣人要是能来解救我们就好了”
越说，这些花枝女子情绪越发激烈
将张翠几乎贬得一文不值，整个一傻子
仿佛这样的对比，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到最后，赵征也不能幸免
“圣人？”
“咱们多少家里，都间接是因为圣人得的罪？”
“圣人只拯救人，不会拯救咱们的，咱们还算人吗？”
十四楼大堂，陷入了沉默
嗒嗒
这时，张翠回来了
“哟，翠儿，你不会又去给那孽种送书了吧”
十四楼大堂，又有了人声
不过这一次，除开大堂中央等待张灯的一众花枝，还多了不少打杂的小二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看向了刚进门的张翠
诚心来说，张翠算不得太有美貌，但也许是她内心一直有份坚持，一直未有放弃自我
让她身上，反而生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加上她还有一个流传在外的特别点，书可抵半钱
张翠就此成了十四楼的一个名人
毕竟十四楼可从来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地方，花枝们的生意，还没到手就得被朝廷抽走一半
剩下一半，也不归花枝，花枝们只能每月得到些许例钱
这就造成张翠可能不仅拿不到，反而倒欠钱
可谁知道，张翠的特别，火了
在某些特别时候，甚至比头牌还要受欢迎
十四楼掌柜自然放松了对张翠的管理，当然，钱该抽还得抽，只是张翠总算不用欠得越来越多
“嗯”
返回的张翠自然也知道自己是众矢之的，所以对于其他花枝话语里的侮辱，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是点头
“翠儿你别管她们，一群人每天没新鲜，就知道乱嚼舌根了”
“都是可怜人，好像嚼舌头就能吃饱一样”
人群里，张翠还是有一两个贴己
她们都是刚刚到十四楼就与张翠结识的姑娘，不像那些久待的老人
也只有她们最是理解张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翠，成为了她们回忆的指望
“没事，咱们也回去准备准备吧”
“行吧，咱们翠儿就是大度，人几个头牌都没开口呢，你看那些家伙敢去嚼头牌的舌根吗”
伙伴为张翠打抱不平完，才归于现实
直到梳妆镜前，又开口
“对了，小云最近成绩怎么样”
“翠儿你要是有事，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我们的例钱都给小云留着呢”
小云，就是张翠的儿子
十四楼里的花枝若是怀孕，只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查账寻父二、强制堕胎三、隐瞒
这三条路，虽然选择不同，但最后往往都导向死
张翠是不幸的
她才进十四楼当天便被逼迫接客，等到凌晨，她又反杀了对方
所以第二天，她便被关进了十四楼的黑牢
黑牢里，她无数次想过死
本来，她杀了人，等待她的结局也是如此
可谁知道，十四楼的掌柜居然压下了这件事，不管那掌柜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那个客人没人关心
张翠，就这样活了下来
然而之后，她又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
十月怀胎，黑牢里，小云降生
张翠不知怎么，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还做了一个十四楼，从来没有人敢做的动作
“我只要小云活，以后掌柜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掌柜可能确实不想官府来查的时候，自己账上多一个麻烦
应下了
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小云长大，逃不过成为十四楼终身杂役的命！
她张翠，也再也没有任何提条件的理由！
直到惠民班开设——
“掌柜的，如果我们十四楼的杂役都能聪明一点，是不是可以赚更多的钱？”
掌柜的不是傻子，张翠也不算有城府
不过，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小云的身份，已经定死为了十四楼杂役
直到今日
“没事的，小云很争气，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和其他花枝不同，张翠几个人，在面对生活的态度上，一直更积极
以往她们也讨论过其中的原因，不过都不了了之
也是直到今日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旁边的姑娘一下来了兴致
“以后惠民班除了保持公开教学外，教学内容将不与人科院、国子监做特别区分”
“小云成绩一直很好，得到了先行试课的机会”
张翠想到自家小子给自己的说的话，眼角也弯下了笑意
“那岂不是说，小云也有机会进人科院或者去参加科举！？”
“不对，小云不能......”
旁边姑娘激动起来，一下子说错话
她记起来了，‘四民为良，奴仆及倡优吏卒为贱’
贱籍及倡优吏卒之家被明令禁止参加科举，违犯或者作假者，全家流放！
“有机会进入人科院，已经很好了”
伙伴的一时激动，张翠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都只有对小云未来的欣慰
终于，小云逃离了这片沼泽
“翠儿，你终于苦尽甘来了！”伙伴看出了她的变化，看出了她内心的放松，却赶紧握紧了张翠的手臂
“放心吧，小云自由了，我们也不能放弃”张翠的松懈，原来只是一瞬
“我们？什么意思？”
轮到伙伴们脸上疑惑
“今晚，代号黄狗同志将到十四楼......”
“什么！”姑娘们惊呼
可张翠却彻底平静了下来，只是看着她们：“就算是死，我也要清醒的死，自己决定的死，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