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子朱標正拿着一堆新出炉的报表研究,思考上面的数据为何前后相差如此之大
当然,主要是思考其中变化,是否是朝廷旨意的作用,又起到多少作用,以及具体官员的影响程度
可数据表本就是才到他面前的新东西,除了人科院学子,所有人都才开始正式学习,一时间他哪儿能把所有数据都联系起来,只觉得数据可视化确实很有用
而一旁,太孙云通还不是很明白这些,他只是来做每日的管理总结
听见自己父皇的疑惑,便从自己的角度,根据自己在赵征那里学到的东西,给出自己的答案
“父王,老师说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如今天下河清海晏,又有父王和皇爷爷英明神武,少了压迫,税赋和犯罪率当然会正向变化”
“父王你如果要探查民生,还可以关注各地立案数变化,架格库收入卷宗数据”
“当然,这两样数据的变化,也不一定与官员执法正义度正相关”
曾经的朝堂,讲究一个和光同尘
对于已有的新技术,或新学问,都是除非到了必须赌一把的时候,才会去尝试
大多数时候,都是得过且过
所以这一刻,太子朱標没有想到他和满朝文武先前研究那么久,回了东宫也看了那么久,都没有完全搞明白表上的一些表达
自己孩子,太孙云通却能扫一眼后,就找出关键数据,还说得头头是道
太孙傅,还是没有半点敝帚自珍吗
“云通,这些都是太孙傅专门传授给你的吗?”
“为何数据会不一定与事实正相关?”太子朱標惊喜道
“老师没有专门传授呀,数据图表只是人科院,算数分类下,统筹学范围里的一个辅助学科”
“整个人科院,学习过相关内容的学长学姐们,都能一眼看明白”
“而且就算没有学习过,户部的那些算数大师或工部吏部的匠人,估摸花一个时辰也能看懂”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父王”云通在赵征手下学习了这么久,自然学会了赵征那一套说话方式
而且他作为太孙还有一项赵征绝对得不到的特质,血脉亲情
所以太子朱標惊讶,太子朱標沉默
最后,扭头看向了自己案子上,一直在最显眼位置的二元论
“至于数据为何不一定是正相关”
“父王,百姓敢于说出自己遭受的不公,不也能证明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相信司法公正吗?”而太孙云通,还在继续
只是太子朱標又想到了更多
一如涂杰所想
赵征将自己的傀儡,正大光明的摆在各省府,参与各工程,去到各困苦地区,一线工作
朝廷不是瞎子
就算有同志们掩护,百姓们也只心领神会
总有官员,一心向着皇权
太子朱標自然也就注意到了,甚至案子上,早更新了一批又一批的文书报告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又不敢拿到自己父皇,皇帝朱重八那里相商
“一定有解决办法!”
看向云通,太子朱標尤其自信,就算他无法解决,云通以后也一定能解决
可是太子朱標带着自信上前准备夸奖云通时,才注意到
自己孩子,太孙云通
已经不是小孩了
但又还没到大人的地步
以后!以后
不!二元论!文书报告!
太子朱標又回头,一时间,心跳两难
一众无法控制的担忧突然生出,并再也无法控制
手上的数据表再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只是最后,在案子上两堆东西之间,他却哪一样都没有选择
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在上面奋力书写
“父王?”
太孙云通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父王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紧张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现在的年纪,还不用正式到朝堂政事里
御书房
这里,是又一幅光景
因为马皇后去后,整个乾清宫依旧,但从此少了皇帝的身影
御书房,承担了皇帝朱重八的所有
所以夕阳下,其所在的整座殿宇都好像变得与它的主人一般,恍惚下,金色不再承托辉煌,而是做旧
“宋宗,查清楚了吗?”
“回陛下,查清楚了”
“那回答咱,数字是多少!咱!被赵府骗了多久!”
这一次,皇帝朱重八只是语气变重,终于没有让怒火烧到御书房的摆设上
而他前方跪着的宋宗,也没有重重的磕头认错,只是一字一句的禀报
“回陛下,探子回报,覆盖天下各省府”
“至于时间,始于开明六年”
“不过末将还查到,这些赵府族人或从那学堂出去的学子,都未进入官员体系,而且据点集中,活动路线一致”
“可以一网打尽”
原来,皇帝朱重八早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没有看那所谓的新奇玩意,也就是数据表
只是从自己每日每夜,几乎未断绝过的,亲自伏案,亲自过看那每一份来自天下各地的奏折的习惯中
便发现了不对
因为没错,河清海晏
是他的向往,更是每一个皇帝的向往!
但他朱重八和其他皇帝不一样的是,他清楚,十分清楚就在二十年前,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清楚那几乎直接原地套用的,前元衙门,前元官吏们,到底是群什么货色!
按他原本的安排,他会用几个大案,将天下逐步清洗,将那些顽疾全部剔除
至于后果,什么暴君称呼,他不在乎
他只想给下一代,留下真正的干净
可这些年,随着他越发的年老,掌控不能随心,加上赵府的逐渐势大,再到如今的看似平稳,看似在掌控
他也走入了那个历史轮回
属于皇帝,属于上位者的多疑
为什么?凭什么?
赵府确实了不起,历代家主赵征更是了不起,他朱重八也了不起,满朝文武也了不起
但是再了不起,这些人也只有这么多!
这些人也大多都只活动在应天府周边
可如今的天下,日月王朝的疆域有多大?
政令八百里家里才能勉强不耽误的地方都有那么多,更何况还有诸王西进新打下的疆域!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地方也能安稳!
皇帝朱重八能肯定,他多疑不假,但现实,就是全是谜团,就该他多疑
当年秦始皇为什么容忍赵佗,汉高祖为什么要分封异姓王,唐玄宗为什么要提拔节度使?
早年,他朱重八又为什么要封塞王?
单纯是因为他想家天下,有私心吗?
不是
是因为现实就这么摆着
不封王,不要节度使,也不派藩王
那些边镇就一定会反!